陆归崖的视线淡淡掠过苏晴,而后轻轻掀开帘子一角,朝外看去。
现下整个京城行云诡谲,百姓看似一切如常,可越是如此,便就越象征着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等着他们。
马车在城门口时被截停了下来,陆归崖在马车急停时眉梢缓缓蹙起,面色谈不上好看。
方才他掀开帘子早就察觉,这城门楼的官兵多了不止从前的三倍,想来定是要彻查他们的,果不然,这思绪还未落定,便就来了。
思及此处,陆归崖将视线缓缓落在苏晴身上。
查东西他倒是不怕,那场火把什么都烧了,便是他们查也不会查出什么。
但若是查人的话……
便就说不准了。
所有人都清楚苏逢舟是已故苏将军夫妇的女儿,清楚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那具尸体的踪迹。
况且,朝中政权对立,文武百官分支各异,人心不齐,没有人有资格能将此事重提,若想重查此案,查清背后。
唯有她喊冤。
苏逢舟因一直跟陆归崖在一处,太后自然也动不了手。
起初派了很多人去暗杀,都被他的手下一一挡了下来,这些事他从未说过,他怕说完,她便不能再好好入睡,便就一直默默守着。
想来,便是太后都想不到,好不容易绑了苏逢舟,没想到林重没杀,反而是等着她救命,多留了几日。
如此一来这最后的机会也失了手。
自那之后暗杀之人的武功越来越高,便是他的手下,也只是堪堪胜算。
如今,不用旁人多说,陆归崖也清楚,太后不会让苏逢舟活,更不会让她平安进宫。
这才有了让她女扮男装护着岳丈岳母尸身,随温忌回京一事。
如今,他什么都不怕,怕得不过是那守城的官兵查人,便是不相熟,也应当是有画册在手对比的。
思索间,城门的官兵正一步一步朝着陆归崖的马车前来,此刻已然立于窗下,语气也已没了从前的恭敬。
“还望陆将军恕罪,烦请马车上的人全都下来,容尔等彻查一番。”
那几个官兵见没什么人回应,正要开口,便听马车之人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
“放肆!”
“这马车之上不过我与夫人二人,难不成还要我夫人下马车让你们见上一见?”
为首的官兵冷笑一声:“陆将军,这是上头下来的的军令。”
军令。
好一个军令。
这还是他陆归崖此生,第一次见到竟有人敢拿军令压他。
他连皇帝的命都不听,便就更别提是什么太后下的狗屁军令了。
纵使苏晴此刻再沉稳,终究不过是个刚经世事之人,此情此景,虽并未表露什么,可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与掌心黏腻的湿意,还是出卖了她当下心境。
陆归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掀开帘子朝外走去。
他立在马车之上,居高临下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那几些官兵,并未开口多说一句话,抬手便将腰侧佩剑拔出,立于方才说话那人颈间。
陆归崖神色冷峻,手上力度不减,开口时带着股子怒意:“将你方才说的话。”
“再说一遍。”
整个军中无人不知,陆归崖说话向来只说一遍,此情此景,便是谁也遭受不住,这般威胁。
可那官兵不信邪,扬着脖子,不过刚张嘴,话还未开口,便被陆归崖一剑封喉。
为首的官兵血溅当场,倒地死了,一时间,周围所有百姓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陆归崖神色未动,依旧是那副模样,这会视线还未从那个死人身上移开时,便抬臂指向下一人。
“你。”
“复述一遍。”
此情此景,便是谁有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在开口了。
今日晨时,一个长公主不能惹,不敢惹。
申时,一个陆归崖不能惹,不敢惹。
霎时间,所有城门的官兵全都朝着陆归崖所在马车围来,纷纷拔剑而立。
那副模样,显然一副他再敢违抗军令,便就要将他拿下的模样。
陆归崖手下十多个精兵见状,纷纷拔剑而立,两股势力,霎时间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不远处另一马车朝着他们不紧不慢驶了过来,车内之人的声音,不疾不徐。
“陆将军,你我之间边城一别。”
“说到底也是缘分,竟让你我二人,在这返京的城门口碰上了。”
马车缓缓停在他们这辆马车右侧,连肃自车厢内掀帘而出,不紧不慢朝着陆归崖行礼。
直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过后,待其微微起身时,好似才见当下异况,面上泛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诸位……可是发生何事了?”
那些官兵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连肃一眼,而后漫不经意这一瞥,直至见到马车后随行银卫时,面上脸色变了变。
他们纷纷朝着连肃行了一礼:“见过连大人,尔等不知是连大人来此,多有得罪。”
“回大人的话,这是上头下来的军令,凡是入城之人,都当挨个勘察,不该进的,一个不能进。”
“该进的,我们也绝不会多事拦人。”
“陆将军同其夫人进城自然可以,可在下要查探这马车之人是否还有……”
“旁人。”
那人说到此处顿了顿,思量后缓缓开口:“以及,马车之内所坐,究竟是否是将军夫人本人。”
连肃侧目看了陆归崖一眼,而后将视线再次落在方才说话的官兵身上轻笑道“既是军令自不能违,只是如此僵持在此,恐这城门关了,周围百姓也未必能进去。”
“便是我们,也会被守在城门之外。”
“连某有一计,不知当讲否。此法既可查探马车,又能让陆将军满意。”
连肃说到此时,意味深长看了陆归崖一眼。
此时是特殊时期,若是旁人他们定是不愿的,可这小小钦天监五官正的连大人,却有银卫随行,如此受太后重用之人,他们自然没有多疑纷纷作揖。
“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连肃闻言,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轻轻弯了弯,他不疾不徐开口:“连某奉太后之命前去边城宣懿旨。”
“自然见过陆将军及其夫人。”
他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陆归崖身上,意味深长开口:“不若让我瞧上一瞧。”
“如此便就知晓这马车之中,究竟是否藏人,又究竟何许人也。”
这话一出,理倒是那个理。
但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去看的话,没人谁知晓他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如此一来,守城官兵也就没有松口:“不若小的……随连大人一同上那马车瞧上一眼。”
陆归崖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未曾开口,只是手握长剑立在那,一副无论是何人上前,都会动手杀人的模样。
“若是我同连大人一同上前查探,不知尔等可否满意?”
就在三方僵持不定时,连肃身后的马车内,忽然传来声音。
霎时间所有人都朝着声源处看去。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马车之中的人掀开帘子,自马车之内走了出来。
此人神色之中,还带着几分被耽误不能及时进城的恼怒意。
那人,正是林争。
霎时间所有人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人不知晓,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是连大人加上银卫的重量不够的话,那再加上一个前后辅佐两朝皇帝的林争。
这位分,便是不行,也该行了。
他站在马车之上,并未做过多解释,而是淡淡看向说话的守城官兵,浑身上下却带着股子不容置喙的模样。
守城官兵讪笑了两声。
他自然是认可愿意的,可陆归崖却不愿意了。
他持剑的手未放,抬眸看向连肃与林争的视线带着说不出的防备。
他厉声开口:“我说过了。”
“不允。”
连肃忽而轻轻笑了一声:“陆将军,倒是不急着进城。”
“可别耽搁我们啊。”
“若在下与林大人再堵上一夜,这手头上的事,可就彻底不及了。”
“届时,恐还要治陆将军一个扰乱公务的罪名。”
林争见状冷哼一声,他方才坐在马车之内,便就对这是否出头一事踌躇半晌。
如今他出来了,他还不愿意了。
故而,一时间这面上有些挂不住,本想就此作罢,返回马车之上。
就在此时,马车之人的人轻轻咳了两声,苏晴用手帕捂着鼻尖,轻声开口:“将军,还是莫要误了回府的时辰,免得父亲母亲忧心。”
“不若让两位大人上前查探一番,便就此作罢了。”
苏晴的嗓音,落入连肃耳中的那一刻,便浑身颤栗,他猛地抬头,朝着那扇紧闭窗户看去时,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眸底还藏着几分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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