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这些年迟迟未被萧国攻破,或许并非不能,亦或是不想,而是在等。
等一个能够将齐国彻底掏空的机会。
想到这里,陆归崖忽然忆起过往种种的一切异常。
太后赐婚苏家与吴江,表面看是提旗恩赏,实则是图谋苏家的万千家财。
还有这些年国库空虚,各地富商接连败落,家产不是被抄没,便是不知去向。
如今看来,那些银钱去了何处,已不难猜测,他们图的,从来不只是朝权,而是整个齐国。
他们要先掏空国库,再掏空百姓。
待齐国气数耗尽之时,萧国便可兵不血刃,一口吞下整片江山。
不仅如此。
陆归崖想起自己停职之前查到的另一件事,军械流失,战马失踪。
当时他只觉得蹊跷,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源头,如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那些军械,那些战马,想必早已被人暗中送往萧国。
至于岳丈岳母的死,恐怕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切,又因不愿择木而栖,所以才必须死。
如此说来,当下的齐国何止国库空虚,便是军械军马,都快被掏空了。
陆归崖面色越来越沉,他侧目看向苏逢舟,半晌,才沉重开口:“萧国攻进城,是迟早的事,国库亏空,军械不足,加之百姓人心不齐,朝中大臣分支乱序……”
“若萧国人,在此刻攻城,必是兵不血刃,不战而胜。”
“届时别说为岳丈岳母寻一个说法,便是齐国都要一举被灭了。”
话音落下周身气息愈发冷沉,屋外寒风呼啸,可屋内却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苏逢舟缓缓转头,蹙眉看向不远处棺椁中的双亲。
阿父阿母用命守的齐国……
就要亡了吗?
这个念头出现瞬间,她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骤然崩塌。
这个消息太大,大到她一时竟有些难以消化,就在此时,陆归崖却已经率先回过神来,男人猛地转身,朝着门外守着的人开口喊着:“传令下去!即刻收拾行装!”
“准备回京!”
声音落下,原本沉寂的将军府瞬间动了起来,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搬运声、呼喊声接连响起。
整个府邸顿时陷入忙碌。
陆归崖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苏逢舟身上!“我们必须尽快回京,朝中内乱不能再拖。”
“我虽不知太后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可如今看来,她所图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大。”
“若再晚一步,只怕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与皇帝相处多年,对太后自然清楚一些……”
“此人极重钱财,如今苏家的万贯家财,她不会轻易放过。”
钱财?
苏逢舟原本有些涣散的思绪忽然凝住,她猛地抬起头:“钱?”
陆归崖点头:“如今京中有名的富商,几乎都被她吞得所剩无几。”
“剩下那些小商户,于她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陆归崖忽然定定看向苏逢舟:“可还有你。”
苏逢舟应声一怔,男人缓缓开口:“你是将门遗孤,陛下厚赏。”
“赐给你的产业与封赏,几乎抵得上三个苏家。”
被陆归崖这么一提,苏逢舟也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厚赏这回事,她默了一息不解开口。
“可当时下来的不止有圣旨,还有皇帝口谕,须得成亲一年,这些厚赏才会下来。”
陆归崖自然知晓此事,毕竟这是他让皇帝亲口传的。
但此事,天知地知,他们知晓。
可太后对此却是截然不知的,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将此事更好作饵,钓上太后一笔,为他们争取些时日。
苏逢舟对此不置可否,于是一行人收拾好后,准备返京。
不过短短一刻钟,将军府上下便已收拾妥当,该带走的文书、细软、药材与行囊,皆被装上马车。
苏幸川与楚清舟的棺椁亦被银卫小心抬出,安置在队伍最中央。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旁人,将军府外,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众人伸长脖子朝里张望,低声议论不断:“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这莫不是要回京了?”
“前几日才大张旗鼓回来,怎得突然又闹出这么大阵仗?”
陆归崖站在府门前,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街角卖炊饼的汉子,对面茶摊上喝茶的老者,还有巷口那个始终不曾离开的年轻书生。
这些人里,究竟有多少是太后的眼线,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从他们找到岳丈岳母尸身的那一刻起,便已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既如此,那便索性演一场大的,想到这里,陆归崖忽然沉下脸色:“苏逢舟!”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别说围观百姓,就连正要登车的苏逢舟都愣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头,便见男人已满脸怒意地朝她走来。
“我陆归崖一身战功,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娶你一个将门遗孤,还不是因为皇上厚赏于你!”
“如今敌我成亲已有数月,为何那些赏赐还迟迟不到?!”
“这我人娶了,亲也抢了,官职还丢了,你告诉我银子呢?产业呢?”
“你莫不是联合皇帝一起诓我?!”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怒,一时间,满街百姓皆听得清清楚楚,周围一阵哗然。
苏逢舟先是怔住,下一刻,却瞧见男人极轻地朝她眨了一下眼,便彻底反应过来。
于是她垂下眸子,强压下险些扬起的唇角,再抬头时,眼圈已经彻底红了。
她从袖中掏出帕子掩住面颊,声音颤颤巍巍:“我怎敢欺瞒将军。”
“当初圣旨送到边城时,陛下确实是这般说的,我当真不敢有半分隐瞒啊……”
苏逢舟说哭就哭,陆归崖看后怔愣在原地,虽知是演得,但心中仍旧泛起阵阵刺痛。
“隐瞒?我看你们就是合伙诓骗我!我为你停职,为你受尽旁人取笑,这厚赏却迟迟未到?!”
“你今日必须随我回京,同我去皇帝前讲一讲理,看看究竟孰是孰非!”
苏逢舟闻言帕子掩面时,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看得陆归崖时真于心不忍,这会朝前走了两步,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安慰着。
“好了好了……”
“是我的不是,别再哭了,这便够了……”
谁料那遮面的帕子划落一角,朝着他轻轻一笑,陆归崖便就心知肚明了。
这不过是雷声大,没有雨。
如此他便就彻底放下心来,接着朝她又喝了两声:“还哭!”
“还不上马车,随我回京去讨个说法?!”
“若让我知晓自己被诓骗,定让你……”
陆归崖对着那羸弱的身影,实在是说不出难听的话,最后这话,还是他咬了好几次牙还是说不出口,于是话锋一转。
“定搅皇宫上下不宁!”
周围人哪里知晓他们这话是真是假,纷纷被陆归崖的话吓得缩着个脖子,对此不置可否。
对于他们来说,陆归崖一直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无论对什么年岁的女娘都无甚怜爱,更别提是什么好脸色了。
如今,为财抢亲装上几月,已是不易,便就更别提是再接着装下去了,心中疑虑便就彻底消了下去。
很快。
众人登车启程,马车缓缓驶出边城,一路上,车厢内的争吵声与哭声时不时传出,惹得那些暗中跟随之人越发深信不疑。
生怕这位将军,连他们一起杀了。
只不过车厢内,确是截然不同的两幅场景。
陆归崖跪得极快,不过刚上马车,便就扑通一声对着苏逢舟的面,跪了下去。
苏逢舟一边装哭,一边看陆归崖那张俊俏的脸蹭着她的掌心,神情无辜的很。
直至马车渐行渐远,再无旁人跟在身侧时,男人才跪着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夫人……”
苏逢舟应声挑眉:“嗯?”
陆归崖又往前蹭了两步:“为夫方才骂也骂了,跪也跪了,这错也认得还算诚恳。”
“如今想讨个赏。”
苏逢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什么赏?”
陆归崖抬头望她,那双向来冷厉的眸子此刻盛满笑意。
“求夫人疼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Chapter84 “夫妻之实
陆归崖身形未动, 只是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苏逢舟身上。
那一眼,情意绵长,看得苏逢舟心神皆晃。
今日她终于寻回阿父阿母尸身, 称得上是喜事, 可心口却仍旧闷在那里。
她清楚, 这一路不过搏得是个九死一生的契机, 也许是否还能活到下一炷香的时辰,亦或是来日,都未曾可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