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
便是苏雪不说,她日后也定会将苏晴当做自己的亲妹妹对待,又何来的求字一说?
她气这句话。
却又拿苏雪无可奈何。
只是在偏头过去时,眼泪不停地滑过,心口不停涌上的难过之意,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
直至她调整好心情,缓缓转过头去垂眸看她,鲜血入目的瞬间,原本要说的话再次哽在喉间,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雪见状,只是轻轻勾唇笑着,眼泪顺着脸上的血迹一点点划过,她手上的力气一点点卸了下去,就在快要脱落在地时,被苏逢舟死死拽住。
“我应你……”
“我说的,我全都应你!!”
可苏雪早已没了半分力气回话,她只是那样笑着,用尽最后力气张了张嘴。
别哭……
最后那两个字,还是没能如愿发出声音,可苏雪知晓,苏逢舟一定看得明白。
毕竟,她是在她见过京城千百女娘中,见过的,唯一一个最聪慧的女娘。
苏雪了无遗憾缓缓闭上眼睛,眼尾那两滴泪水缓缓划过面颊,手上也彻底失了力度,自那双温热的手中滑过。
重重摔落在地上。
苏雪死了。
可苏逢舟却在看懂最后那两个字的唇语后,彻底绷不住了,她肩头颤得越发厉害,泪水一滴滴划过下颌落在苏雪那身红嫁衣上。
陆归崖见到这一幕,也难免红了眼眶,他蹙着眉头,走到夫人身侧,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苏逢舟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不知晓自己此时应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他只知道,在短短数月历经身侧所有亲人离去,她的心里定是极难接受的。
虽说生离死别是人都当经历之事,可这些对于苏逢舟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了。
但他知晓,这一切的结都在太后身上,在这时局动荡不安的齐国身上,而他能做的,便是将这一切尽数摆平,让真相浮于水面。
要还齐国一个万里平安,如此才不会再有人为一个真相,前赴后继的死去。
而今夜,便是了结这一切,最有力的证据。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苏逢舟就那般搂着苏雪坐在那里,她不知这一切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说不幸,可她却在失去双亲后,身侧多了很多从前从未相识过的挚友,他们愿为她前赴后继,愿为她赴死。
若说是幸事。
这身边所有重要之人,都在一一离她远去,偏独留她一人,让她带着所有人的回忆活下去。
但这对她来说,这一切种种,又如何能算得上是幸事?
又如何能称得上是幸事?
那个名震京都的苏家长女,苏雪死了。
死在这年冬。
死在整个齐国的生死存亡之际,她亲手用她的命,为所有百姓寻得一线生机。
甚至替尚还活着的她与陆归崖生生淌出一条路来。
这是苏雪自己抉择的,是她要做成的事。
她该为她高兴的……可她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苏逢舟将苏雪的尸身轻轻放在地上,而后缓缓起身,看向另一侧被按在地上正奄奄一息的吴江,神色清冷。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院外的声响引去了目光。
只见院中涌进越来越多的官兵,他们位列整齐,在院中站定后,面向苏逢舟与陆归崖二人的方向而立。
那模样一看就知不是善茬。
就连周围所有暗卫都感受到了,来人势头强劲,显然是要来拿他们将军与将军夫人的。
陆归崖见状眉心紧蹙,先一步走到苏逢舟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旋即冷眸扫过众人。
他压低声音,先安抚身侧夫人:“别怕,有我在。”
“他们伤不了你,也近不了你身分毫。”
苏逢舟闻言,唇角轻轻勾起,她缓缓扫过院中将他们围堵的官兵神色分毫未动,而是缓缓朝前走一步,轻轻抬手,握住了那张宽广温热的掌心。
掌心传来的微凉之意没有让陆归崖抽手,而是勾唇轻轻回握着,只是身形却未退半步,依旧站在少女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院外官兵位列站好后,才有一人身着官服朝着人群为首的位置走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来人身上。
只见那人身着官袍,衣袖翻飞,气度不凡,站定后缓缓转身看向他们夫妇二人时,眉眼间带着几分冷硬与算计。
来人正是林争,林重的父亲,也是当朝礼部尚书。
陆归崖见状下颚轻抬,看向他的神色,带着睥睨与不屑,男人尾轻挑:“这是什么风,竟把林大人吹来了?”
他冷眼扫过林争身后的官兵,语气里的鄙夷分毫不减:“不知是这边城有祭祀大典用得上林大人,还是在这科举之地改从京城移至边城来了?”
陆归崖这话字里行间满是嘲讽。
身为跟了两位皇帝的林争,自然也听得出这话中意思,可他却也不恼,只轻轻勾唇,皮笑肉不笑道:“数月不见。”
“陆将军还是这般风趣,这京中盛传,说将军疯了。”
“不知将军这疯病可好些了?”
林争的视线落在他们夫妇二人身后倒着的那两具尸体后,低低笑了一声:“看来是还未痊愈,不然也不会突发疯病,失手杀了……”
他语气忽而一顿:“杀了朝廷命官。”
杀了朝廷命官,这可当真是将极大的帽子与罪名扣在陆归崖身上。
苏逢舟闻言眉心紧皱,本想开口说他血口喷人,却被陆归崖拦了下来。
他不怒反笑:“既如此,连大人还不滚远点,免得本将军失手,杀了你。”
陆归崖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恐会觉得是玩笑之意,不过是说说而已的威胁,做不得数的。
但这开口之人,若是他,那便是真的了。
可林争却分毫不怕,忽然笑出声来。
杀他??
林争面上神色未变,看向陆归崖时,眼神带着阵阵冷意:“看来陆将军不止是疯了,还得了癔症。”
“陆将军,林某此来,多有得罪。”
“今夜,我是奉命来拿你的,你诛杀朝中重臣忠远大将军,与太后亲封昭和郡主。”
“此番,你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说着他朝着身后官兵看了一眼,冷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动手!!”
“拿下!!”
话音落下,所有官兵列阵,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屋内为首的陆归崖与苏逢舟二人。
摆明,是要动手了。
陆归崖见状眼睑微眯,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狠戾,他面上那股玩笑之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满是冷绝。
他缓步从屋中走出,月光铺洒在他与苏逢舟身上,男人发间金冠灼灼,青丝金光细闪,皎皎月光将那张脸衬得越发锋利冷硬。
周遭安慰暗卫见状,纷纷跟在他们身侧,直朝林争方向前去。
一时间院内寂静,两股势力对立,周围只余下风声卷动红幡而猎猎作响的声音。
陆归崖自抽出怀中玄骨扇,下一刻,周遭暗卫见状便再度朝前行去,气势直逼一众官兵。
那群人见状,脚下步子不自觉朝身后退了半步,就算是有命在身,可整个齐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陆归崖的威名。
那可是从无败仗的常胜将军。
是齐国史上能位列第一的少年将军,是曾上阵杀敌,能以一人敌百人的陆将军。
若真动起手来,他们这些人,那是杀都不够他杀的,便就更别提是将他拿下了,那不亚于痴人说梦。
故而,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正站在他们对立的陆归崖见此情此景,并未放在心上。
可他却看得清楚,这礼部尚书林争,能带兵前来,不只是因为他是林重的父亲,是他背后之人。
而是变相说明,当下皇帝在朝中的政局不稳,皇权动荡。
不然,林争就算是公然带兵前来,无非是要将下毒之人拿下,而后大张旗鼓在这将军府寻尸,而不是会和他公然对峙。
将这一切污在他身上。
一个文官,若没背后之人授意,是断不敢公然与他陆归崖对峙的。
更何况他还不是普通的武将,是动辄能颠了皇权之人。
可林争却不以为意,对此只皮笑肉不笑道:“陆归崖,皇帝的命你敢不听?”
男人薄唇轻勾,面上带着几分不屑:“皇命?”
“究竟是有人假借皇帝命令传假消息,还是有人虚心叵测觊觎帝位,这我管不着。”
“也不屑管。”
陆归崖缓缓抬眸,开口时语气不咸不淡:“既然你也说了是皇命。”
“不若林大人,将皇帝领到我身前亲自同我说?”
“否则,我陆归崖一律当狗放屁。”
是的,他在骂林争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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