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与那一家人相比的话,姑爷定当是全信的。”


    知意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陆归崖离去的方向,目光沉静。


    她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全然正确。


    但有一件事,她无比确定。


    苏雪回府后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小姐所在之地,着人去救,这,便是最不对的地方。


    既不对,这其中必然是有隐情的,她身为一个丫鬟不好开口,可姑爷不同,他可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此事由他发问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现如今,整个边城的百姓都被这场风波折腾得人仰马翻。


    白日里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尽,百姓神色中的恐慌还未褪去。


    夜里,便有官兵挨家挨户上门巡查,搅得边城百姓,民不聊生,家家户户只得祈盼这次风波尽快过去。


    忽而,远处一匹军马朝着苏将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正挨家挨户的巡查的吴江,在看清马上之人是谁时眉间紧锁,二话不说连连上马跟在身后。


    陆归崖的动作极快,不过刚到苏将军府,马还未停稳,便手握长剑飞驰而下。


    那模样,显然不是寻人,而是要杀人。


    吴江见状自也不敢耽搁,握紧腰侧长剑后,也飞驰而下,跟在他身后。


    待陆归崖赶到时,他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朝着那间灯火通明的主屋前去,行云流水间,动作一气呵成。


    他猛然抬腿,上去就是一脚,力度极大。


    只听“砰”的一声。


    早被人从里面插上门闩的房门,就这样被他一脚踹开。


    秦氏与苏远安见状面色惊慌,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陆归崖已将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坐在上首的秦氏,冷声道。


    “苏雪呢。”


    秦氏一日之内,接连遭逢变故,思绪本就分乱,此刻被陆归崖以剑逼人,她哪里能反应的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即便如此,她却仍记得那两个小丫鬟所言。


    归舟,便是苏逢舟。


    若想救活晴儿,便不能与他们夫妇二人结仇怨。


    最起码,现在不行。


    细细思量一番后,秦氏强行压下心头惊乱,扶着桌案缓缓站起身,面上强挤出一抹笑意。


    张口间,话还未出,便见内室帘影微动,苏雪走了出来。


    她衣衫整齐,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陆将军。”


    “此番阵仗是在寻我?”


    陆归崖目光瞬间微眯,眼底寒意毫不遮掩,下一瞬,他腕间一翻,剑锋已至她喉前,距离不过寸许。


    男人冷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苏逢舟在哪。”


    吴江原本在屋外见着陆归崖剑锋直指秦氏与苏远安时,还以为他疯了。


    不曾想这会冲进屋,他拿剑直逼苏雪的时候,他眉间紧皱,盯着她时面上诧异不是假的。


    苏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步履未退半步:“陆将军。”


    “我知你着急逢舟的安危,我逃——”


    她话还未说完,那剑锋便又近了半寸,一抹极为清晰的血痕,瞬间在她皙白如玉的颈间绽开。


    陆归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苏逢舟,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Chapter69 “抉择”


    屋内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可陆归崖手握长剑的动作却并未打算停下来。


    秦氏还怔愣在原地,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苏远安却已拄着拐杖快步上前,一把将苏雪拉至自己身后。


    那剑锋, 险险停在他身前。


    苏远安年岁已大, 脊背早已不似年轻时那般挺拔, 可此刻挡在那里时, 却硬生生挡出几分山岳般的沉重。


    “陆将军。”


    苏远安沉声开口。


    “你既与我那外甥孙女成了亲,论理,也算半个苏家人。”


    “我知你位高权重, 向来说一不二,可这里是苏将军府,不是能任你持剑伤我苏家人的地方!”


    屋内烛火摇晃, 剑锋寒意逼人。


    苏雪正被苏远安护在身后, 她垂眸看向那只死死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 苏远安会挡在她身前, 甚至不惜以身拦剑。


    可还不待她反应, 苏远安已再度朝前迈了一步,那一步并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谁都拉不回来的决绝。


    “父亲!!”


    苏雪瞳孔猛地一缩, 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开口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可她拉不住, 苏远安甚至连头都未回。


    屋内一时静得可怕,下一瞬,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若陆将军不愿放下剑, 与我等心平气和相商……”


    “那便动手吧。”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陆归崖。


    “我虽不是朝廷命官,只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可若有人要欺我、杀我女儿……”


    “便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苏远安缓缓闭上眼,那副模样,竟真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他攥紧苏雪腕间的手,却愈发用力,生怕她会冲出来,做出什么傻事。


    苏雪自然是见不得苏远安这么做的,可任由她如何拼命挣扎,想其拉回,都挣不开那双苍老却死死钳制着她的手。


    她彻底急了,眼泪一滴一滴滑过玉面,眉间缓缓蹙起时,带着不解与疑惑。


    “父亲!”


    “父亲你让开……”


    她声音发颤,眼泪也终于止不住地往下落,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此刻满是慌乱与不解。


    她想不明白,亲生父亲乃是饱读万卷诗书的朝中大臣,自己乃他亲出。


    可他却冷血、不仁、不义、不忠、不诚,甚是对她与母亲只有利用与欺骗。


    而眼前这个平日里看似一无是处、无甚学问、无甚权利的商贾,却凭着这双斑驳的手,撑起整个苏府的天。


    非生父,却行生父所职,愿以命相救。


    这般大的差距,让苏雪不知所措,甚是不知应当如何再同这位父亲相处。


    下一瞬,只听长剑回鞘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众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松了一口气。


    陆归崖冷眸看向苏远安:“我放了她,不是因你以命相携。”


    “而是因,你是逢舟的舅公,曾愿接她进京,愿以长辈之名相护。”


    “虽说自她入府,至其风波不断,让她受了不少委屈,但这一码归一码。”


    “我记得清楚。”


    这些话,他本该在与苏逢舟成亲后,回府探亲时同苏远安与秦氏提起,没曾想,这一拖直至今日才将这过往种种摊至明面上。


    京中发生的那些事,原照他所想,是要将苏府闹个天翻地覆不得安宁的。


    可后来,他忽然觉得,若真行至此般,又当让苏逢舟如何在京中自处。


    同是苏家人,血脉至亲。


    再怎般说,那也是她舅公舅婆,是她割舍不断的苏家一部分。


    他也该为苏远安与秦氏二人留些体面在的,所以他才从从未在他们身前提及过此事。


    但今日不同。


    他那双冷眸,再次落在苏雪身上,目光沉得骇人,似要将她整个人彻底看穿一般,而后再一次重复了先前的话:“我最后问你一遍。”


    “苏逢舟在哪?”


    屋内烛火微晃,映得众人神色忽明忽暗,苏雪眼底的惊慌还未散去,指尖却已经凉得发僵,一时间只觉难以抉择。


    一面是亲生父亲,一面是养父,她必须二者选其一。


    若是保下生父,致使苏逢舟未能在两日内被救回。


    那么等待她的……是妹妹晴儿来不及救治的离去,是父亲为护自己而死。


    就连母亲,也未必能承受得住陆归崖的那滔天的怒意。


    但若是不选生父,母亲日后又当如何看她,对自己生出的滔天恨意,她又当如何弥补……


    思索间,苏远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缓缓转身看向苏雪,将陆归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挡住。


    他自知这副身子早已残败不堪,生死于他而言,早就没那般重要了,可苏雪不同,她年岁尚小,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此刻犯傻:“雪儿别怕。”


    “有父亲在呢。”


    “你只管说,只要父亲活着一日,无论是谁也伤不了你。”


    苏远安的声音犹如一剂良药,苦口难咽却医心病。


    苏雪眼眶渐渐泛红,她缓缓抬眸望向父亲,那一眼极长,却让她混乱了一整晚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彻底清晰下来。


    她透过人群中,远远瞧了秦氏一眼,半晌之后,终看向陆归崖,喉间哽涩得厉害,几乎是十分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林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一静。


    秦氏眉心紧皱,看向苏雪时满是不可置信,她诧异将她们绑走之人是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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