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他们要寻之人是我,故而,若是出逃之人是你。他们定不会倾巢而出,前去将你捉回。”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苏雪呼吸一滞,她想开口反驳,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她清楚,这是她们二人最有可能活下来的办法。


    苏逢舟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鬓间凌乱的碎发发,动作极轻:“谁说要死了。”


    “我们非但不会死,与之恰恰相反的是,我们还会活下去,活着一起逃出这鬼地方。”


    她的话,如同烈火一般卷动着苏雪的心,让其无端多了几分坚定。


    话音方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意不紧不慢,却格外刺耳。


    “逃?”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落在我手中。”


    “你们,能逃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Chapter66 相认


    伴随着话音落下, 那扇一直紧闭的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木门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在这阴冷静谧的的屋子里, 显得格外突兀。


    苏逢舟几乎是在门开的那一瞬, 便本能地侧身一步, 将苏雪护在身后。


    她眉心紧锁, 目光直直落向门外,可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来人模样, 只能看见那人衣摆一角。


    也正因如此,平白为那人多添了几分无声的压迫之感。


    男人缓缓开口:“倒是有几分那已故二位将军的风骨。”


    这声音不高,可偏偏落在耳中, 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若细细听去, 其中还藏着讥讽, 与不屑。


    仿佛“风骨”二字, 于他而言, 不过是随口一提的笑谈。


    苏逢舟没有动, 她依旧挡在苏雪身前,将视线牢牢锁住那道身影,直到, 她的目光微微下移。


    只见那人衣袍之下,没有双脚站立, 能见到的唯有一双木制的轮架,在昏暗中隐约显形。


    竟是个坐着行椅的坡子?


    那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她眼底却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苏逢舟缓缓抬眸,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虽看不清来人,她却依旧直视那个方向,毫不退让。


    “风骨?”


    她轻轻重复着那两字。


    下一瞬,朱唇轻扬,带出一抹极淡的冷意。


    “我苏逢舟,乃苏家将门之后,是他们嫡出之女,身上,自然有阿父阿母一半影子在身。”


    “我虽不似他们上阵杀敌,护天下黎明百姓,却也知晓当惩奸除恶,凡有一息喘息,定会死死撕咬住敌人,寸步不让。”


    “不似有些人——”


    她缓缓抬眸,朝着前面一步一步走去,声音却一字远比一字更加坚定:“藏头露尾。”


    “捉了我们姐妹二人,明知我们手无缚鸡之力。”


    “却连面,都不敢露。”


    “此乃鼠辈行径!”


    话落间,空气骤然一紧,那人身侧的侍卫脸色一变,几乎是瞬间抽剑出鞘!


    “锵!”


    寒光乍现,剑刃出鞘之声在屋内炸开,冷意逼人,剑锋森然,直指其喉。


    一时间窖内杀气骤起。


    那侍卫眼中已是怒意翻涌:“我们公子岂——‘’


    他话未说完,一道声音轻轻落下,却远比他手中剑刃更冷。


    “依你所见,我当如何?”


    那侍卫猛地一顿,剑虽未收,可气势却生生被压了下去。


    此话一出,被苏逢舟护在身后的苏雪眉头缓缓蹙起,她朝着声源处望去,神色中,无端生出几分探究。


    苏逢舟见状,不紧不慢开口,甚是从始至终没有去看那两柄指在身前,直逼自己喉间的剑。


    “你如此大费周章布局,绑我前来,不图钱财,不杀我们。”


    她语速不快,像是在一条条理清线索:“想来,定是有求于我。”


    “既如此,便该将这一桩桩一件件,摊至明面上。”


    周遭空气静了一瞬。


    男人听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可那笑意藏在暗影里,虽看不真切,却莫名让人心生寒意。


    “你想知晓什么?”


    “你是何人。”


    那声音不高,落在这逼仄阴冷的屋子里,却犹如棋局上一子,稳稳落下。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只火折子,一口气吹过。


    “嗤”的一声,火星骤然亮起。


    昏暗之中,那一抹橙红色的光摇曳着,先是映亮他指尖,再顺着那点微弱的光,一寸一寸,将他的面容勾勒出来。


    此人轮廓冷硬,眉骨分明,眼窝略深,神色沉静,远远瞧上去是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在下,林重。”


    话音落下,屋内似乎有一瞬的静止。


    苏逢舟面上倒是无甚惊讶,她只是看着他,眼底那点冷意不减,好似早已做好面对任何人的准备。


    可苏雪闻言却几乎没站稳。


    她呼吸一滞,脚下虚了一瞬,整个人朝着身后踉跄了两步。


    她眉心紧蹙,看向林重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只可惜,此刻周围光线过暗,火折子的光太弱,除了能照亮他的模样外,照不亮周遭。


    再加之众人的视线,大多落在苏逢舟身上,自然也就无人察觉她这一瞬的变化。


    林重。


    她的生父。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时,竟带着一丝陌生的迟滞,她对此人,从来没有过真正的认知。


    谈不上有亲情。


    可即便如此,她也曾想过,自己与生父此生见的第一面,当是在何时。


    究竟是他被陆归崖抓回去之时?


    还是在苏府祠堂碰上?


    亦或是,在斩首可供众人围观的刑场之上,在人声鼎沸之中,遥遥相望对视一眼。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无论是哪种,都不该是此刻。


    不该是如今这般,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命人绑至此处。


    这一念落下,苏雪的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碾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清楚,自己从前虽不知晓生父姓甚名谁。


    可这个人,却不可能全然不知晓她的存在。


    既然知晓她是谁,又为何……


    苏雪想不通,若是他知晓自己绑错了人,林重有一万种方式,可以将她悄无声息地送回去,甚至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没有。


    那若是……他什么都不知晓呢?


    若这一切,不过是他随口下令,手下办事出了差错,将人抓错?


    而他,甚至连她是谁,都未曾亲自确认过呢?


    她不想认父。


    却也不愿承认,母亲这么多年的抉择是错的,更也不愿承认,自己的亲生父亲,竟是这般凉薄心狠之人。


    苏雪喉间微紧,最终还是向前走了一步,她抬眼,看向林重,将声音压得极稳,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你可知晓,我是何人?”


    这一句问出口,屋内再次静了下来,火折子的光影轻轻晃着。


    林重看着她,目光沉静,没有分毫波澜,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那一瞬的沉默远比苏雪听见任何回答,都更让人难以承受。


    苏逢舟加在这两股气氛中间,虽并不知晓两人之间的纠葛,却也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怪异。


    就在苏雪觉得,他真不知晓后,胸口那股紧绷终于要松开时,男人忽然笑了。


    林重唇角轻勾,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能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开口间,语气极为平静:“苏家长女,苏雪。”


    “被当今太后封为昭和郡主,两日后,将于吴将军成亲。”


    家族、名字、身份、归属,就这么一样一样从生父口中说出,可他却仿若与她并不相熟,甚是从未有过纠葛一般。


    苏雪眉间紧皱,眼底情绪疯狂翻涌:“既知晓我是何人……”


    她声音微冷,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缘何不放了我们?”


    林重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还未完全成形,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


    只见男人身子微微前倾,肩膀轻颤,那咳声压抑而沉,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出几分病态的虚弱。


    可即便如此,自他身上而来的那份掌控,却始终未曾散去,他缓缓抬手,指尖微颤,却依旧缓缓指向苏逢舟:“我可以放你走。”


    “但你的生死不在我手中掌握,在于她。”


    “若她留下救我一命,我便放了你。”


    苏雪忽而想起月前在苏府祠堂内,林重与母亲的对话,情急之下没有分毫犹豫,下意识开口。


    “不行!!”


    但这抉择对于苏逢舟来说,已然是林重的最大退步,在这样的人面前,能退一步,便意味着他已经将局面让出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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