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之后,因救下粮仓,与那几十条性命,被人迅速传开,一时名声大噪。


    就算直至多年后的今日,仍无人知晓,当年尚且年幼的她,是如何在那般迫切的局势下,用的一手致命毒。


    不过这些,已然不重要了。


    只要这二人能彼此扶持,便多了几分胜算。


    马车行至城门附近,还未走出多远,忽然一声马嘶骤起,车厢猛地一晃。


    原本一夜未眠,正闭目养神的苏逢舟被惊得身形不稳,猛地睁开眼,若非陆归崖及时转腕握住她的小臂,险些便要撞向一旁。


    只见马车前,一名身着赤色罗裙的女娘孤身骑马而来,容貌姣好,发间金色步摇在晨光下轻轻晃动。


    虽看上去不是寻常女娘,可却能做出如此疯狂拦路一事。


    任谁看,都好似不要命一般。


    未等车中之人反应,马车前那赤衣女娘已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怒意与急躁。


    “陆归崖!你给我滚下来!”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陆归崖鼻尖轻叹一声,下意识看向苏逢舟,正欲开口解释,外头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陆归崖!你抢亲的时候不是很神气吗?不是很威风吗?不是为了她,连一切都可以抛弃吗?”


    “既然如此威风凛凛,连被皇兄舍弃都不曾惧怕,又为何不敢下车见我?”


    苏逢舟神色平静,仿佛并未被这些话影响,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见马车迟迟没有动静,那女娘垂眸冷笑一声,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威胁。


    “若你今日不肯下车见我。”


    “本宫便杀了她。”


    这一次,陆归崖没有半分迟疑。


    话音未落,他已掀帘而出,连同跟在他身侧的还有苏逢舟。


    赤色罗裙的女娘端坐白驹之上,晨光穿过云层洒落在她身上,微风拂过发梢,衣袂轻扬。


    娇艳而张扬。


    这是苏逢舟在第一眼见到她时,脑中浮现出的唯一念头。


    陆归崖无视四周百姓与守城官兵的目光,伸手将身侧之人的手牢牢握进掌心,指尖冰凉的小手,被他完整包裹。


    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即颔首轻笑。


    “不知长公主殿下今日大驾光临,可是特来为在下与夫人的喜结良缘道贺?”


    听见那声称呼,苏逢舟面上未有任何惊讶,只是抬眸望向长公主,随即缓缓躬身行礼。


    “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


    “喜结良缘”“臣妇”两词,宛如两柄利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口,让她不得喘息。


    长公主眉头紧锁,目光越过挡在她身前的陆归崖,直直落在苏逢舟身上,带着几分冷意与讥讽。


    “这便是那新妇?


    “瞧着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


    “你怕是还不知晓,于他而言,你不过是利用二字。”


    “别蠢了,你当真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


    长公主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刺骨:“若有朝一日你发现,他真正想护的人是谁。”


    “只怕那时要哭上三日三夜。”


    齐妤眸子微动,落在那紧握的两双手时,只觉格外刺眼,她冷笑一声,涌上几分不屑。


    “因为。”


    “陆归崖,他根本就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Chapter30 “平日里你


    陆归崖眉心轻拧, 眸色在落到齐妤身上时,仍残留着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冷意。


    那股子冷意并非因她此刻拦路而起,而是早已积在心底多年,只是今日, 再次被人毫不遮掩地翻了出来。


    他自幼与皇帝齐琰一同长大, 宫中旧人皆知, 这份情分, 远非寻常君臣可比。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位自小被太后捧在手心里的长公主,并不陌生。


    蛮横、骄纵、目中无人, 向来都是这位长公主身上最鲜明的印记。


    齐妤虽与齐琰以兄妹相称,可两人的生长环境,却可谓是天差地别。


    齐琰并非太后所出, 其生母乃是前朝独得圣宠的淑荣皇贵妃。那位贵妃出身寒微, 却因一张倾国之貌, 一副玲珑心思, 被先帝一眼误终身, 自宫外带至宫内。


    先帝独宠, 几乎将所有柔情与偏爱尽数倾注在她一人身上, 又因她诞下皇子,齐琰自下生那刻起,便受尽先帝宠爱。


    可皇后膝下无子, 只生了一位公主,便是齐妤。


    也正因如此, 先帝这才迟迟未立太子。尽管宫中尚有两位皇子在世,却终究比不过齐琰的聪明才智。


    不过五岁之龄,便已能对朝堂之上的政事, 便能有所见解。


    先帝以为,贵妃是老天赏赐给他的祥瑞,其子齐琰更是老天赏赐给齐国的未来君主。


    那一年,先帝便有意栽培,宠爱亦不再只因生母妃,而是因他本身。


    虽未立太子,可满朝文武皆非等闲之辈,哪能看不明白,这位三殿下,分明就是被当作未来新帝教养的。


    岂是一个太子的名头便能与之比拟的。


    群臣看得明白,一些趋炎附势者,自然蜂拥而至。


    可这样的风光日子,却并未持续太久。


    淑荣皇贵妃死了。


    服毒,自尽,死在她最辉煌的时候。


    皇帝独宠、太子之选尚未明朗前路一片大好,可就是这般有盼头的日子。


    皇贵妃,却在那样一个危险却又尽是风光旖旎时,忽然死得干干净净。


    宫钟大响,消息传出时,宫内宫外皆为之哗然。


    虽疑点重重,却无人敢言分毫。


    贵妃出身寒微,初入宫时不过一介才人,却能一路爬到皇贵妃之位,靠的绝不只是那张脸。


    她聪慧、敏锐、进退有度,从不轻易树敌,哪怕被人逼到角落,也只是隐忍反击,从不将自己置于险地。


    如此女子,又怎会在那样的关头,甘心赴死。


    先帝不是未曾怀疑,可人已经死了,还留下一封亲笔书信,言明自尽只是其一人所为,将所有人都隔绝除外。


    堵死了所有追查的可能。


    纵使九五之尊的帝王,也只能止步于此。


    那年齐琰不过六岁,却已将这一切看得透彻。


    “归崖,不是我不想查,是我不能查。”


    “纵观整个朝堂与后宫之中,母妃存世,只威胁两人。”


    “方嫔与皇后。”


    “方嫔家世平平,虽生下大皇子,在这宫中有所倚仗,却亦要夹起尾巴做人,不过是寻个母子平安。”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满。


    陆归崖已然听懂这背后之意。


    可当他看向齐琰那张尚且稚嫩,却已沉稳到近乎冷漠的脸时,心中仍难掩震动。


    母妃死得不明不白,他却像什么都未发生一般,照常随太傅读书,照常习武练剑。


    仿佛死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时齐琰只说了两句:“归崖,我不敢哭。”


    “父皇现如今悲痛不已,我不能还摆出一副伤痛的模样,为其添堵。”


    那一刻陆归崖便明白。


    这齐国日后的君主,只会是他。


    只是好景不长。


    先帝因悲痛过度驾崩,不过一年也死了。


    虽留下圣旨,封齐琰为帝,可年岁尚幼,朝政尽数落入太后之手,他不得不在那双手下韬光养晦。


    至其垂帘听政数十载,他便忍气吞声数十载。


    如今太后虽已退居幕后,可那双手,却早已暗中伸向朝堂各处。


    无人知晓,她手下最锋利的那颗棋子是什么,就算是当下,齐琰也不得不让上三分。


    也正因如此,齐妤才会被纵得无法无天。


    当街拦路,口出妄言。


    甚至说出杀了苏逢舟这样的话,于齐妤而言,绝非是逞一时气话。


    身后的声音在此刻缓缓响起:“劳长公主费心。”


    苏逢舟微微屈膝,行礼规矩,姿态恭顺,可语调,却不见半分退让。


    她抬眸时,眼中清明,似水不惊:“只是,长公主所言,早已是过去之事,臣妇同将军不谈过往,之谈将来。”


    她略一停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若非将军未放下心中之人,便不会娶我。”


    话音落下,她朱唇轻勾,笑意浅淡,却如樵中冷刃:“臣妇愚钝,还望长公主恕罪,方才有一句言错。”


    “将军不是娶。”


    “是抢。”


    这一句话,仿佛掷入湖心,溅起层层涟漪。


    四下哗然。


    被这话惊住的,不止有周围百姓,连同那白驹之上的长公主。


    就连陆归崖,也微微一怔,


    下一瞬,却低低一笑,那笑意毫不遮掩,宠溺与柔情尽数写在眉眼之间,任谁看都会觉得晃了眼,仿佛要当街昭告天下。


    她的话,他全盘接下。


    若真如同长公主所言皆为利益,那他大可循规蹈矩,何必当街抢亲,自毁名声,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