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晓皇帝厚赏将门遗孤,知晓只要成亲,便可得那些赏赐。
其实不然。
没人知晓领旨当日,皇帝身旁公公亲自跑一趟时,传得不止是圣旨,还有口谕。
口谕言明,须得成亲一年方可得赏,未满一年,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苏逢舟明白皇帝的良苦用心,虽说这赏赐将她置于棋局中央,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可却是给了她一线生机,免于她横尸遍野无人知晓。
这口谕也不过是为给她多一层保障,帮她筛除人选,有自己的选择。
秦氏面上先是一愣,随即笑意在脸上绽开,原以为她会不同意,嘴边那劝诫的话生生让她咽了回去:“如此甚好!!”
还未等她接着往下说,苏逢舟便缓缓开口:“两日后是我阿父阿母死后刚满一个月,需得两日后才能成亲。”
秦氏笑意僵在脸上,先是迟疑了一下。
再等两日,只怕是第四日了,相距第五日,不过仅剩一日,若是真出了差错,只怕那时补救都来不及了,可是……
她的视线落在苏逢舟那张小脸上,一时面露为难,可若是不应,日后传出闲话,只怕是那黑心肝的名声便会压在她头上。
秦氏一时间觉得骑虎难下。
良久,苏逢舟缓缓开口:“若是舅婆不放心,我可应你这两日皆不出府,只待在院中。”
语毕,秦氏那张纠结的表情落入她眸中,她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感觉。
感觉秦氏似是受人所托,亦或是有命令在身,必须将她在什么时间内嫁出去一般。
不然按理此等事情,就算纠结。不过也是同主家商议一下,最后再落定日子,用得着秦氏自己在家这般琢磨吗?
想到这,苏逢舟不动声色眯着眼睛,眸光流动间,好似一切都恍然大悟了。
半晌秦氏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咬牙应下两日后成亲一事。
而这门亲事落在京城中,可以说是静悄悄的,静地就连这几日看戏的百姓都不曾知晓。
尽管那夜有百姓见到,舟家人高高兴兴从苏府出,却依旧不能说明什么。
这近在眼前的百姓不知此事,却被远在天边的陆归崖听了去。
此刻,他正缴获一伙偷运军火之人,还没动手便听见身旁亲卫急匆匆地传话,陆归崖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下一秒眉心皱起,周遭温度直降而下,冷得人心里发寒。
“将军,苏家女娘就要成亲了!!”
此话一出,他原本正欲动手刑讯逼供时,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紧皱,看向亲卫临兆的视线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苏家女娘?苏家一个三位女娘,谁知道成亲的是谁?
不过是下一秒,陆归崖眸中冷光一闪,好似剑鞘中蓄势待发的冷剑。
秦霜娘那两个女儿连及笄都未到,又何谈是出嫁,如此说来能出嫁的便是苏逢舟。
可他不信,他们明明约定好的为期五日,她怎会在五日突然变卦,终还是问出心中所疑。
“谁。”
临兆疑惑,却还是开口答道:“成亲之人便是那已故苏将军嫡女,苏逢舟,我们放在苏府的眼线传来回来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将军的脸色迟疑开口:“说是被那秦姨娘逼得。”
陆归崖此时面上表情比刚才还要沉上几分,满身布满戾气,那一瞬好似一人屠了近百人一般。
临兆见状脚上步子好似怎么也动不了一般,脖子本能地往回缩,上次见陆归崖有这个表情的时候,还是去边城不知道寻何人,没寻到。
结果一日里,将整座山头的匪寇都抓了起来,那日光是杀便杀了尽百人,捉起来的更是有高达五百人。
可现下……
临兆还未想明白,陆归崖就将手中刑具扔进他怀里,动作十分利落,披风在冷夜里划起一抹利落的弧线,翻身一跃便上了马,
“将这些人押回城中,有一人没护住,提头来见。”
话虽是这么说,可哪一次他这头颅都在颈上护得好好的,可像这次把公事直接丢下就走的,还是第一次。
思索间,临兆还是问出心中所疑:“将军,你去哪?”
陆归崖目视前方,只见他冷哼一声,头顶金冠,连同衣尾用金线绣着的腾蛇图纹,在夜里格外晃眼。
“去抢亲。”
“给你们抢个将军夫人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Chapter21 “你可知,我若是……
夜色沉沉,官道空阔。
马蹄声破风而来,急促而凌厉,只见一道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后披风被周遭冷气扯地猎猎作响。
从京中到边城,他们足足奔了两日半才到,中间几乎不曾停歇,现下若想在两日之内赶回京中,是难上加难。
且不说马能否跑得,这人若是不吃不喝不睡,也极难撑得住。
但陆归崖没工夫去想那些,他能做的只有快些,再快些,无论是否抢亲,就算此门亲事是苏逢舟亲自挑选,他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哪怕是拼上这命也一定要赶上。
思及此处,他将手中缰绳握得极紧,胯下战马仿佛也感知马背上人的急迫,鼻息粗重,四蹄翻飞,踏得夜色震颤。
若说不是抢亲,是抢命也毫不为过。
“为何你非要求朕,给那苏家女娘一道口谕?此等厚赏已是齐国独一份。”
皇帝寝宫内,两人正坐在棋前对弈,白子未落,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陆归崖闻言唇角轻勾,右手把玩着欲要落下的黑子,只见他眉眼微弯,似是想到些什么一般,嘴角莫名弯起一抹弧度。
皇帝视线落于棋局之上。
半晌,见对面之人既不下棋,也不说话,便抬眸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不过是一眼,皇帝忽然顿住。
那一瞬间,陆归崖眼底掠过的,不是算计,不是野心,而是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他尚未娶妻,不知晓这其中滋味,可身处后宫多年,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之人,对这神情却再熟悉不过。
——是情。
两人稚子便是玩伴,多年相处下来,是彼此可将后背交托给对方之人。
如此情意,自然也就知晓,少时的陆归崖,对当将军上战场打仗一事,分毫不感兴趣。
身为将门世家,却不当将军一事,引得京中众人好奇究竟是因何不愿。只不过,每每有人问起时,他只说不愿阿母再受离别之苦。
后来少时,逼不得已被带上战场,没人料到,他受伤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心扑在沙场上,每日练武,励志要做一名救国救民的大将军。
可这却在旁人眼中非常怪异,不过只当陆归崖亲眼看过战场上浴血厮杀后,下定决心保家卫国。
可皇帝不这么认为,他不是没问过究竟因何原因,但无论怎般刨根问底,陆归崖皆不说,最后还是皇帝禁不住好奇,将他灌醉后问出来的。
缘由甚至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就只是因为苏将军家的小女娘说的两句话。
“我永远不会怪阿父阿母不能常伴左右,我只会怪自己不能替他们分忧。”
“若是家国安泰,百姓安康,便不会有那般多的聚少离多。”
那时候皇帝就觉得坏了,原以为时间能冲刷一切,却没曾想此事过去这么多年,时至今日他仍念念不忘。
他盯着棋局,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陆归崖不会再开口时,他唇角泛起一丝苦笑,那双含情眼中满是无奈。
“我倒希望她能遇见之人是我,可就算遇见,也未必会改变什么。如此,我便祝她所遇皆是良人。”
皇帝见他落子,脸上泛起几分轻笑,只觉他想得太过简单:“若真有人因赏赐结亲,见不到赏赐便露出真面目。她被休再嫁,只怕会更难,届时又有何人敢接手。”
“我会。”
这一次,他没再思索,语气平静,却无半分迟疑。
皇帝倏地抬头,眉心轻皱,眼眸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归崖。”
这份担忧,不仅仅因他言语中不加思索的坚定,更是为他不值。
一个少时见过的女娘,多年未见,无人知晓现下究竟是何等模样、何等性格。
<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故人,是不可能一点都不变的,皇帝怕他会后悔。
“话别说太满,若你再见时,发现她早已不是心中所想,届时,你当如何?她又当如何,又将你们置于何等地步?”
陆归崖抬眼看他,目光沉稳:“就算她变了,又怎样。”
“我陆归崖此生,非她不娶。”
“若是有幸能等到她,那是我的福气。若是等不到,那我就等她和离,等她被休。”
他语气极轻,却字字落地:“一直等,等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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