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脸人的身体也渐渐地成形了,他撑起脑袋看瑟拉斯,伸手在他脸上拨弄了一下,挑起一条绽开的肉条,露出一个笑容:“你现在这样子,看起来真可怕。”
瑟拉斯不想理他,用尚且完好的上臂支撑起身体,试图向前方不远处的教堂蠕动。
笑脸人跟着他一起蠕动,始终把那张潦草的笑脸平行对着瑟拉斯:“嘿,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才不会去呢。你现在这样子除了添麻烦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瑟拉斯瞪了他一眼:“那阿福呢?你为什么是用的阿福的外表来的?”
笑脸人轻飘飘的回答道:“我只是一块凝胶。”
瑟拉斯不想看见他,试图用胳膊撑住地面把自己翻个面,但是很显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做不到这种高难度动作,“啪叽”一下脸朝下栽倒在草地上,怎么蠕动都翻不过来。
笑脸人撑着头在旁边看戏,补充道:“凝胶的特性,我可以拓印别人的面貌,也能够变成任何形状,填充并且寄生到一些人的身上……嗯,刚刚那位蓝眼睛的超人先生就是被我寄生了,我也没想到为什么这么容易……”
瑟拉斯挣扎半天也翻不过身来,泄气的偏头看向笑脸人,脸颊的破碎烂肉压在草地上,挤的扁扁的,一些肉块从破损的伤口里往外溢了出来。
“所以……你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把我捶出来的吗?”
他凑近了点,潦草的脸对准瑟拉斯的脸:“告诉我,我就帮你翻身。”
瑟拉斯含糊不清的道:“不要你帮。”
“真的不要?”笑脸人伸手戳了戳他另一边的脸颊,“我就说我们是同类人,只要你求求我,帮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瑟拉斯皱着眉看他,哼了一声,把头偏向另一侧去了。
但是这家伙简直像是闲出屁来了一样,瑟拉斯刚刚转过脸去,他就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了他的这一边,执着的用那张潦草的笑脸面对他。
……
蝙蝠侠和切尔弗夫人并排站立着,注视着月光潮水般倾泻下来,像海浪一样在教堂之外翻滚涌动着。
“这里能维持多久?”
蝙蝠侠询问道。
切尔弗夫人又抿了一口艳红色的酒液,仪态仍然端庄美艳:“半个小时。”
来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在他们的注视下,外面的月光忽然一暗,一大团黑色的雾气从天空之上落了下来,紧接着消散在潮水般的月色里。
……
“你画完了?好家伙,这得画了有半个月了吧?给我看看……”
画家沉默不语的将画板移动方向,让来人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来人注视着上面的画面。
一座哥特式的尖顶教堂,外面是明亮的像是潮水般的月光,逼真的像是水要从画布上流淌下来一样。
四周是一片辽阔的草地,不远处是一片盛开的鲜艳无比的桃金娘林。
在来人的视线移动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没能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嘴上赞赏道:“美极了,这月光真的就像水一样,太神奇了。”
但是在他的目光落到教堂一侧露出来的两个小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两个小人都相当畸形。
其中一个全身黑色透明、像是一大块凝胶,因为画家出色的把控力,还在他的身上画了翻涌的波纹来表明他的皮肤是一直在流动的;脸部则粗暴的省略了所有的五官,只恶劣的用莹绿色的亮色颜料勾勒出涂鸦似的笑脸。
另一个则是一个青年模样的人,瘫软在地面上,身上伤痕累累,像是刚刚发生了一起从内而外的爆炸,破损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糜烂而艳红的肉花……相当艺术而抽象的表现了血腥的伤口。
他们并排躺着,黑色的笑脸人面朝上,青年则面向下,头部对着教堂的方向,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而虔诚的忏悔。
原本相当正常的画,却因为这两个生物的出现显得莫名诡谲了起来。
右下角则潦草的标了画家的名字缩写和日期:“W.J,01/13。”
“这两个……人,代表着什么?”
来人询问道:“亲爱的,小威廉,告诉我你想表达什么?”
画家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伸手去摸了摸一直摆在旁边的画框,仿佛这画框能够给他一点勇气。
实际上他也确实拾起了点勇气,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只是想画这个,没有表达什么……”
“唉,好吧,”来人叹了口气,“来吧,给这幅画起个名字吧。”
画家思索了片刻,刚开口想说什么,却被那人粗暴的打断:“不如就叫‘月光之城’?很符合嘛!你还有别的建议吗?没有的话就这么定了。”
“没、没有……”
==========作者有话说:==========
嗯……最后的“青年”和日期都没有写错【对手指】
第71章
威廉·怀亚特背着画框从自己的画室走出来的时候, 外面正下着雾蒙蒙的雨。
他拉紧了自己的兜帽,抬眼看了看天,灰色的眼睛掠过天空上厚重的云彩, 像是在追随着什么、又像是漫无目的的移动着,直到目光落到天边的一大块深色云朵上时才收回视线。
正在他站在外面的这片刻,身后画室的门被重重的关上,那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响,让威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也没有想回去拿伞的想法, 就这么埋着头、将双手插在兜里向前走去。
四周很安静,只有雨声相当有规律的落下时的细碎声响。
仿佛这一方世界之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威廉很喜欢“雨”。
因为在雨中他能看到很多东西。
比如正好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去的一只美西螈, 粉色的双角和轻薄的像是烟雾的尾巴,美的像是某种童话里的生物。
【喜欢吗?我也很喜欢,下次我们就画美西螈好不好?】
威廉注视着那只粉色的精灵远去,从鼻腔里憋出一声细如蚊蝇的“嗯”。
沉默片刻后, 他又轻声询问道:“但是帕斯卡不会同意的……”
【很简单,】那人轻飘飘的开口道, 轻柔的言语吐露出天真又残忍的话, 【下次我们可以画一幅画……就叫“帕斯卡之死”,怎么样?】
威廉垂着眼睛思索,并没有应答。
【我们真的非常相似, 亲爱的威廉, 真正的画家总是能够从自然界中获得充沛的灵感。我们深谙此道——艺术之道,我们也懂得人体、自然和畏惧……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会做的, 我们观察自然、想象恐怖、描绘畏惧, 运用奇异的色彩让观看者获得来自超自然范畴的战栗……】
【而我们即将要做的,画一副关于“自己讨厌的人的痛苦死亡”的画作……毫无疑问, 这不会产生任何后果,只是发挥了一下你充沛的想象力,并且向无辜而无知的画布倾泻了些许怨气罢了。】
威廉若有所觉的抬起头,从天穹之上落下来的雨水渐渐地打湿了他的兜帽和肩膀,还有许多因为仰脸的动作而落进眼睛里,但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灰色的眼睛甚至没有眨动一下。
“我……真的可以吗?”
他轻声喃喃道,视线转移向前方,看到从前方空茫的雨幕中涌来许多的雾气,将本就不清晰的视野又遮挡了许多。
【当然。】
【听我说,你是个天才,帕斯卡本就无力掌控你。】
威廉抬脚向前走去。
地面上已经积攒了许多雨水,在坑洼处形成一片波光荡漾的水坑,威廉毫不在意的踩过去,仿佛感觉不到鞋子已经湿透。
【我们,生来就应该享受世人的瞩目,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
【任何阻碍这个目标的人,都应该视作敌人,统统铲除……当然,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所以只是画一副诅咒意味的画而已。】
【另外,你知道额外的恐怖对观看者的影响有多么深刻吗?这就像是引诱人上瘾的药物,在第一次让他们感觉到那种超自然的诡谲和恐怖、唤醒人们休眠的感官之后,这些人就会欲罢不能的追随上来,就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
威廉沉思着向前走去,恍惚间耳边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兜帽下灰色的世界闪过一道白昼似的亮光,四周的浓雾立刻消散许多。
他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沉思中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而身边正是一脸不耐烦的举着伞的帕斯卡。
帕斯卡·海因斯已经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英俊成熟的面容上两条深深的眉心纹证明他是个习惯于皱眉的人。他的西装外套正搭在胳膊上,裤腿挽了起来,皮鞋里深色的袜子已经被湿透了。
“威廉!”帕斯卡严肃的道,“你怎么自己走了?”
威廉有些迟钝的望向他,但是视线很快就飘忽向了别的地方。
帕斯卡忍不住叹了口气,将伞递给他:“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睡觉,我不想听到帕拉达小姐向我抱怨你又把公寓弄的到处都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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