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站起身。


    他们穿过向上的楼梯,走进书房。


    当书房的吊顶打开、明亮的光线照满每一个角落时,艾德拉斯重重的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真的是相当失败……我不光没有得到任何食材,甚至连瑟拉斯都弄丢了。”


    艾德拉斯看向还是面无表情的布鲁斯,对方抬起眼回望他,目光在短暂的接触后迅速转移。


    “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这人向来有能把疑问句说成肯定句的天赋。


    “我相当于是他的召唤物,如果他死了,我不可能还留在这里……如果离开他太远太久,我与原来世界的联系也会减弱,到时候异变的数量增加,砝码增重、天平倾斜……你们这个世界也就完了。”


    “他是砝码?”


    “不,”艾德拉斯摇头,“他是天平。”


    布鲁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垂着眼睛,凝视着手掌弯曲形成的一小片阴影,良久抬眼望向艾德拉斯:“他不一定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艾德拉斯微微摇头:“我只能说这么多。”


    “那台机器呢?”


    “那是一个很不幸的事件,”艾德拉斯摊开手,露出微笑,“机器是从我们那边流传过来的,那个世界……”


    布鲁斯沉默的听着,耳边青年的声音逐渐和小丑的话重合:“人类贫瘠的大脑无法想象的维度……一个充斥了荒诞、怪异、畸形的世界,那里满是疯狂的后裔、色。欲的子嗣、荒诞的信徒。”


    “人类永远在前进。实际上,如果没有这些外星文明的入侵,我们的世界也会……嗯,像你们这个世界一样美妙、平和,我们有着最优秀的哲学家和物理学家……但是,哼,自从祂们来到这个世界,所谓的哲学、物理,甚至思维、理性都成了毫无作用的废物,我们只能在阴影之下生存……”


    “你可以理解为,祂们拓宽了世界的上限,原本人类能够通过攀登到达的顶峰已经不复存在……噢天呐,我不是什么哲学家、民俗学家,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失败透顶的狗屁厨师!见鬼,我竟然在和你说这些鬼东西。”


    艾德拉斯面露烦躁神色,看向布鲁斯:“有烟草吗?”


    布鲁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眼前金发灿烂的青年脸部还是时不时的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形,他咬着烟头,眉眼间全是烦躁。


    在烟被点燃的时刻,面容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样剧烈的波动起来,切奇卡的形状显露出来……那双漆黑的狼眼在艾德拉斯的眼睛中浮现,带着原始的兽性,与布鲁斯对上视线。


    “噢!我的宝贝乖乖,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艾德拉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瞬间在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过几天、过几天就把你放出来,都说了你现在不稳定!天呐……真是糟糕透了。”


    布鲁斯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露出疑惑好奇的神色:“那是?”


    艾德拉斯点燃烟卷,看着顶端的那一点橙红的火光,慢慢的吐出一口烟。


    听到这个问题,他冷哼一声:“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看见了。”


    “我想知道。”


    艾德拉斯狠狠瞪了布鲁斯一眼。


    “切奇卡是我的伙伴,他能和我融合到一起。之前他的身体崩解了,所以只能等我再把他从身体里分离出来……生下来!懂了吗?!”


    布鲁斯识趣的转移了话题:“根据之前的资料,瑟拉斯很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名【英雄】的身边,我会率先从他们身上开始调查……”


    艾德拉斯哼了一声。


    “好极了,真的好极了,”他烦躁的道,另一只手抓了抓那头柔顺的金发,把头发搓成了一团鸡窝,“感谢您的慷慨……好吧、好吧,我会试试能不能感应到他,不过他应该会把我召唤回去。”


    他微微抬眼,有些恶意的笑道:“到时候你还能不能找到他我就不知道了。”


    布鲁斯点了点头,没有接他的话茬:“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阿福正巧开门进来,向艾德拉斯道:“帕金森先生,跟我来吧。”


    艾德拉斯看向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跟了上去。


    等到两个人都从书房离开,布鲁斯将手横放在眼睛上方,疲惫的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阿福再次推门进来,轻柔的道:“布鲁斯老爷,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达米安少爷刚刚传回消息,他今天晚上留在布鲁德海文过夜,他和迪克少爷都很安全……貌似还经过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布鲁斯捏了捏眉心,站了起来,看向阿福。


    “阿福,又一次……”


    阿福只是温和又坚定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白发苍苍的老管家一直这样,沉默的站在他的身后,像个沉默却包容的影子……噢不,他现在并不想听到这类的词……尽全力支撑着这个家庭。


    “老爷,我想你已经做得足够了。”


    阿福轻声道,推着布鲁斯的胳膊让他回房间休息:“您不能一直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下去……精神会先一步跨掉的。”


    布鲁斯看着客厅黑暗的地面,想到几天前他还和小鱼在夜间行走、躲避着明亮的、像水一样流淌着的月光。


    今天晚上没有月光。


    月光代表着什么?


    阿福察觉到他陷入沉思,便不再说话。他们一前一后的走上楼梯,在走到二楼的时候,布鲁斯的目光移动,落到走廊深处那扇属于瑟拉斯的门上。


    “但是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我没有及时的意识到那只是个陷阱……”


    “人很难不犯错。”


    “我希望我不犯错,我希望我永远不犯错。我不能容忍犯错……并且对这个结果感到痛苦。”


    阿福沉默了片刻,温和的道:“我知道。”


    “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但是我不能就因此放松警惕,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死在我的眼前。”


    就好像是那个漆黑的夜晚,他怀里抱着那具支离破碎的身体,温热又冰冷的血液流淌了他满怀,隔着厚重的战甲,几乎要将他烫伤。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黑暗的、压抑的、充满爆炸余烟的夜晚。


    蝙蝠侠犯过一次错误,这让他永远失去了一个孩子。


    他不想、不愿也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即使他已经惯于接纳和承受痛苦。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下一章开始就是新的一卷了,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宝宝~


    最近在忙考试周,今天晚上一边听节奏欢快的歌一边码字,感觉要精神错乱了(悲


    写的不太好,感谢大家的支持!挨个亲亲


    第38章


    在印斯茅斯时, 瑟拉斯有时会无意识的在海边坐很久。


    久到忘记了时间、空间和周围的一切,只是沉默的看着海水、船只、太阳和月亮、夕阳和云彩。


    各种具有不同色彩和形状的事物在他眼前浮云一样掠过,好像在瞳孔中留下了点什么, 但又虚幻的像是无形而透明的风。


    直到布里昂主教或者祭司或者别的什么人过来把他叫醒。


    发呆是他漫长生活中的一项乐趣。


    发呆的地点也不固定,有的时候在房顶,有的时候在码头,有的时候又会跑到恶魔礁上。


    恶魔礁在傍晚时会沉没到海面之下,表面被太阳晒的温暖的水流快速的沿着身体攀升, 但温暖的感觉也只会存在片刻,很快就会被来自海底的冰冷水流冲散, 在那之后就只剩下了夜间的寒凉。


    瑟拉斯曾经很喜欢这么做,当水流浸没整个身体的时候,会有一种回到母体的安全感。


    但是……


    【意识对接失败……】


    他还是更想念……什么呢?


    水是冷的,会把衣服弄湿, 他会因此感冒,咳出腥腥的番茄汁。


    【再次尝试对接……】


    膝盖跪在水里的时候很冷。


    【对接失败……】


    香香的、温暖的、干燥的……


    冰冷的后颈突然贴上温暖滚热的手掌, 把瑟拉斯烫的一个哆嗦, 懵懵的抬头看向来人。


    此刻的海边正是清晨,一切都还笼罩在逐渐稀薄的海雾中。


    金发蓝眼的男人目光温和,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蹲下身来与他目光齐平:“小朋友,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的父母呢?”


    瑟拉斯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试图转动,但在尝试理解之后转动失败,他呆呆的回答:“我叫瑟拉斯……”


    男人摸了摸他的手, 宽厚的大手一下就把他的手包住了。


    在发觉他的手冰冷之后, 男人把他的两只手都捂在手心里暖了暖,轻声细语的道:“瑟拉斯, 是和父母走丢了吗?别害怕,我带你去找警察……”


    瑟拉斯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在男人的手掌离开他的后颈之后,脖子后面就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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