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Omega却并没有立刻闭眼。
他只安静地瞧着Alha隐在黑暗中的轮廓,酝酿许久,才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保护我啊?我没那么傻,不一定会被狼咬到喉咙。”
没有关于人身安全的长篇大论,也没有故作从容的嘴硬。
叶权沉默片刻,只说:“怕你疼。”
“……”
一切都太安静了。
呼吸与心跳声变得无比鲜明。
楚南星有很多话想讲,可又担心打扰他休息,只能独自在脑海中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睡意终于袭来。
他靠着那滚烫的胸膛,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
能够亲眼看着王川得到厚葬,算是了结了楚南星心中的一大夙愿。
这夜,他睡得比以往都要安心。
再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间已经透出微弱明光。
是清晨。
永远严于律己的叶权已经早早起床,梳洗完毕,正靠在床边翻阅一本物理学专著。挽起的衬衫衣袖下,仍露着厚厚的纱布。
楚南星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又爬到床边喝了几口水。躺回来后,他一会儿踢脚,一会儿翻身,故意折腾了半天,也没能得到半分理睬。
他终于气恼地凑过去,跪坐在叶权面前,伸手压住那本书:“你好啦?”
Alha果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伤,不必挂在心上。”
“那不行。”楚南星微笑,“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这可不是我们合作的条件。”
提起这个,叶权就没好气:“我本来就没想和你合作,少扯这些。”
“我偏要扯。你是不是喜欢我?”楚南星直白地追问,“如果是宋嘉树被狼咬,你也会怕他疼吗?”
“干什么总提那个白痴?”叶权面露无语之色,重新看向手中满是复杂公式的书籍。
楚南星安静了片刻,才小声说道:“以后别这样了。如果你死掉,我的信息素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你存在的意义,是过好自己的人生。”
照旧充满理想主义的回答。
楚南星眼里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可是我现在觉得,和你在一起的人生就挺好的。”
黑亮的眸子终于从书页上移开,落到Omega脸上。
两秒后,叶权才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色盒子,用相当随意的态度丢进他怀里。
还挺沉。
楚南星怀着好奇,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内的低温系统正无声运行。透明展柜中央立着一座精致得足以称为艺术品的雾凇冰雕,据说是二号区的冰艺师根据昨日拍下的照片连夜完成的。柔和的冷光亮起,细密的冰晶折射出梦幻光泽。
这真是一件非常漂亮、也非常用心的礼物。
Omega目不转睛地欣赏着,一时竟忘了说那些过于直白的调皮话。
“以后没办法常来二号区,但你可以每天都看到雾凇。”叶权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带着对王川的思念,努力把书读好吧。”
感动让那双本就迷人的凤眼变得水光盈盈。
楚南星把展示盒放回床头柜,想也不想便凑过去,吻住叶权的唇。
易感期已经结束,药物作用也早已消退。此刻,两人都处在足够清醒的状态。
最初只是一个表达感谢的轻吻。
可年轻的身体与尚且模糊的感情,还是让这个吻渐渐变得缠绵。
叶权用完好的手臂揽住他的腰,片刻后却又强迫自己将人稍稍推开:“够了。”
“不够。”楚南星眼神湿润,小声却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
“……”
是真的喜欢吗?
还是为了履行婚约而编出的谎言?
又或者,只是因为得到一点温暖,便忘乎所以的单纯?
叶权盯着他:“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楚南星怔了怔,竟然没有继续说漂亮话。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从前没有人教过我。但我会担心你疼,担心你死掉。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知道你在哪里;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开心很久。”
他轻轻碰了碰叶权包扎严密的手臂:“如果这还不算喜欢,那我可以慢慢学。”
Alha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一次,是叶权主动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彼此的信息素在温暖的房间里缓缓交融。没有紊乱症带来的痛苦,也没有易感期引发的失控,只有两个同样生涩的人,小心试探着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亲密。
就在气氛愈发难舍难分时,床头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叶权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松开怀中的Omega,接通电话。
“少爷,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半小时内可以出发返回首都。”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却没有立刻起身。
楚南星仍靠在他怀里,脸颊绯红,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叶权抬手拨开他颈后的长发,指腹在那片纯白的抑制贴上停留许久。
Omega敏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叶权俯下身,犬齿近在咫尺,却终究没有贸然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阿南。”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郑重。
“我想永久标记你。”
“不是为了治病,不是因为易感期,也不是任何人的命令。”
叶权直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想用不会过期的方式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第32章 雪原
好痛。
是一种暧昧而酸软的痛。
楚南星在完全陌生的感觉中茫然醒来, 白皙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向前一抓。
唔,美好的胸肌。
然而,不等他多享受片刻那绝妙的触感, 便有一只大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手臂收紧, 本就亲密的怀抱再没有半丝缝隙,Omega仿佛瞬间成了恶龙不肯放开的宝藏。
昏睡前支离破碎的记忆逐渐闪回。
他还记得叶权郑重地询问自己,是否愿意接受永久标记。那句“愿意”是他亲口说出的,之后发生的一切, 也并非任何命令或信息素失控的结果。
可真正的亲密, 仍然远比想象中疯狂。
楚南星记得自己狼狈地趴在这里, 因为无法适应陌生的刺激而哭得可怜,只能把真丝枕巾死死攥成一团。
滚烫的体温、混乱的呼吸、十指相扣的手。
燥热。晕眩。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脑海中最后的印象, 是Alha的汗水落进腰窝,烫得身体猛然颤抖。再之后, 意识便坠进了黑甜而混沌的漩涡。
……简直太丢人了。
他完全不能理解, 自己怎么会在那种时候变得像脑袋坏掉一样。
清丽的面颊迅速涨红。楚南星忽然用力推了推叶权:“你……”
被打扰的Alha慢慢松开他, 仍带睡意的俊脸略显困惑,微微挑起眉梢。
楚南星本想支起身体说些什么, 可刚一动, 便被后颈传来的剧烈疼痛逼得狼狈趴倒, 发出郁闷的呜咽。
没想到就在这时, 叶权竟然温柔地吻了上去, 耐心安抚着那片布满咬痕的皮肤。
实在不适应这种待遇。
Omega瞳孔微震, 整个人都僵住了。
“休息两天吧。”叶权温声吩咐,甚至轻轻抚过他的长发, 仿佛彼此已经亲昵了许久。
略显慌张的Omega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并没有永久标记成功。”
永久标记本就不是仅靠咬破腺体便能完成的事。它需要双方的信息素在腺体内建立长期而稳定的生理回路,不仅与等级和身体状态有关, 也需要足够的心理接纳与明确意愿。
昨夜,叶权刚刚经历易感期,又受了伤;楚南星同样疲惫不堪。最终留下的,仍只是比以往更加深刻的临时标记。
叶权没有借机嘲讽两人的关系,只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哪有那么容易?先找找感觉,也许下次。”
下次……
下次?
楚南星一下子意识到,一夜冲动过后,傲慢的Alha竟然已经接受了与他继续亲密的事实。
果然还是心思简单的下半身动物啊。
总之,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留在他身边,完成学业,成为军医,实现那个遥远的理想。
而且,叶权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吧?
毕竟我是个很珍贵的Omega。
那我也……试着喜欢你一下。
这般天真地思考完,楚南星便努力发出最温柔的声音,眨着迷人的眼睛说道:“老公,那下次……可以轻一点吗?”
很明显,Alha非常吃这一套。
因为湿热的吻立刻落在句尾未散的余音里。
原定的返程安排已经因为伤口复查而顺延。昏暗得不知昼夜的酒店卧室内,再度浮起属于年轻人的燥热气息。
可惜,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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