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权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你。”


    楚南星当真软软地唤了几声,又追问:“所以你准备叫我什么?”


    Alha顿时如临大敌:“少来这套,你做梦。”


    看来以后还是要连名带姓地被大少爷训斥。


    不过既没有逃婚,也没有累死人的婚礼表演,已经是最轻松的结局了。


    楚南星叹了口气,竟又显出几分忐忑羞涩:“那、那今天晚上我们要洞房吗?”


    吱——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自动防撞系统骤然介入,轿车险险停在路边的广告牌前。


    看到Alha一副生怕被他强迫似的别扭表情,Omega暗自松了口气:“我还是继续学习吧。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好。”


    叶权依然沉默。


    这就是婚姻吗?父母和外祖父母都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怎么轮到自己,倒像多了个随叫随到的……性伴侣。


    该死的腺体紊乱症。


    重复过无数次的愤懑又逼得Alha喉咙发痛。


    “停车!”楚南星突然猛拍他的大腿,指着街边的招聘启事,“那家店在招服务员!”


    “不准做抛头露面的工作,”叶权回神阻止,“你想让我颜面扫地?”


    “……”


    楚南星眉眼间的期待渐渐暗淡:“那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总得想办法把钱还你。”


    “别再提这些了,”Alha烦躁地打断,“算我当初说错话,以后每月会按时给你生活费。”


    “不用的,”楚南星固执地摇头,“已经说好的约定,就不能再改变。”


    明明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偏偏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死脑筋。


    叶权懒得再争:“那你自便。”


    Omega郁闷地划开手机,把社交软件的区域切换到首都内城,开始搜索“不露脸高薪兼职”。


    趁他低头搜索,叶权在路口等候通行时拿起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地给宋嘉树发了条消息。


    “有没有适合他的兼职?低调一点,别让人占便宜。”


    另一边,五花八门的链接瞬间弹出。楚南星点开热度最高的一条。


    甜腻的喘息声瞬间充斥车内。屏幕上,衣着暴露的Omega正对着镜头扭动雪白的腰肢。楚南星手忙脚乱地关掉页面,尴尬到面红耳赤。


    “网络账号都是实名制,”叶权冷声警告,“敢做这种不入流的兼职,我就把你扔出生存区。”


    “知道了。”Omega抱臂窝进座椅,又习惯性地自我安慰,“没事的,我会有办法。”


    真是无知又乐观。


    叶权通过后视镜瞥了眼自己的新婚伴侣,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


    脾气糟糕的人往往行动力惊人,叶权就是个典型。


    虽然中止了江听澜登门授课,但他找来的替代者同样出色:一位四十出头的Beta药剂师,脾气温和又擅长教学,将晦涩的医学知识讲得生动至极。


    待到完成当天的学习计划,暮色已然降临。


    楚南星恭敬地将老师送到门口:“真是太感谢了。”


    “应该的,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温和的Beta似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轻笑着拿出个小盒子,“送你的。”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几包种子,标签上写着不同蔬菜的名称。楚南星诧异:“种子吗?”


    “研究所的新品,”老师笑道,“听说你从十三区来的,应该没怎么种植过。可以试试,你们家的恒温花园很适合培育这些蔬菜。”


    确实,否则一号生存区也不会成为人类最后的伊甸园。


    楚南星非常惊喜,很珍惜地握住盒子:“谢谢!我会努力栽培的!”


    努力、尽力……


    似乎一无所有的人,能依仗的也只剩这些词汇了。


    好脾气的老师笑着摆手,步伐从容地离开了紫藤花园。


    仍站在原地的楚南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种子,仿佛捧着一份从未想象过的希望。


    *


    十三区的冷雨和突如其来的婚约,彻底打乱了叶权的生活规划。


    由于整个寒假都在兵荒马乱中度过,他只能抓住一切空隙拼命训练,仿佛想用汗水冲刷掉生活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闻讯而来的吕岩推开健身房的门时,看到的就是Alha在器械上近乎自虐的场景。汗水顺着绷紧的背肌滚落,在橡胶地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欲言又止:“没有谁会在结婚当天躲在这种地方。”


    叶权做完最后一组推举,防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他半晌才道:“该做的我已经做到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吕岩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但看着年轻人紧绷的下颌线,那些关于“圆房”的尴尬劝诫硬是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干巴巴地强调:“你从小就是个认真的孩子,既然决定去领证,肯定不会当成儿戏。”


    “嗯,”叶权挑眉,“所以呢?”


    这小子性格相当倔强,软硬不吃,吕岩一时也无可奈何。


    叶权沉默地走到窗边:“这是我最后一次向她妥协。既然已经是成年人了,以后是好是坏,我都自己担着。”


    吕岩放弃似的笑了声:“行,那就祝你幸福。”


    话毕,他顺着Alha的目光望向花园,意外发现楚南星正在小木屋前蹲着挖土。


    “……”


    Alha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背影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孩子也不容易,好好过日子吧。”吕岩拍拍他的肩,终于选择告辞。


    走出门去,给叶素霓的汇报短信写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竟是……少爷在举铁,少夫人在种地。


    董事长丝毫不慌:“不如安排几个情敌,他自己就会急了。”


    想到叶权小时候为了抢玩具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吕岩哭笑不得地按下电梯键。但他总觉得,根本不用任何助力,那两个年轻人便会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


    我结婚了。


    当晚睡前,楚南星仍对这个事实感觉不太真实。毕竟此刻他依然独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而与一位体面的Alha结为伴侣这种幸运,他连做梦都没想过。


    虽然不是出于深刻的爱,但也该好好珍惜。


    研究完手机上的兼职信息,Omega有些不安,破天荒地给叶权发了条消息:“嘻嘻。”


    可惜糟糕的老公并不理睬。


    等待时,倒是宋二少爷的消息先跳了出来:“阿南,明晚有空吗?”


    这家伙聒噪得像只麻雀,但毕竟是叶权的发小。楚南星斟酌着回复:“应该有吧,我打算温习功课。”


    “这样啊,可我这边有个公益活动,”宋嘉树打字飞快,“很热闹,还有钱拿!”


    公益这个词实属陌生,毕竟自己就是需要被救济的穷人。Omega略显迟疑:“那不是做好事吗?怎么能赚钱?”


    “我家奶粉品牌赞助了一场福利院慈善拍卖会,缺个能做颜值担当的主持人,”宋嘉树劝说,“这是善举,阿权不会反对的。你现在热度正高,就当帮兄弟个忙。”


    好长一串话,楚南星半懂不懂,但他天生就有股莽劲儿,马上决定:“好好,我去!”


    “太感谢了!我派人去接你!”


    宋嘉树功成身退。


    能赚到钱让楚南星有点兴奋。他认真组织语言,给叶权发去一条前因后果交代得无比详尽的请示。


    结果Alha只回复了个“嗯”字,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情绪。


    把手机放在枕边,楚南星对着天花板发起呆来。这段古怪的婚姻关系让他无所适从。


    如果真能治好叶权,那就圆满了。


    他能得到自由,自己也必会被董事长视作恩人,继续上学的事不会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Omega又翻开那本从陈遇的战机上带回的腺体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博士狂乱的笔迹像某种神秘符文,记载着能让人脱胎换骨,或者万劫不复的秘密。


    *


    能在首都生活的,肯定都是有钱人。


    秉持着这种幼稚的观念,楚南星对首富宋家的手笔依然没有半点清晰认知。


    所以,当他面对拍卖会场上那一件件昂贵拍品时,实在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无知者无畏,加上福利院孩子们的纯真笑脸给了他勇气。临时接受过简单培训后,Omega举起话筒,用生涩却真诚的语气完成了整场主持。


    记者们正愁着不知去哪里追拍这位新晋的叶家伴侣,闪光灯激动到全程都没停过。


    等终于卸下重任时,楚南星的嗓子已经干到快要冒烟。


    “成功蹭到你的热度,奶粉要卖疯了!”宋嘉树相当满意,在后台端茶递水后,还转了笔数额可观的报酬。


    楚南星看着账户余额吓了一跳:“不用这么多。”


    “这是市场价,”宋嘉树义正词严,“你是阿权老婆,我怎么可能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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