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原本极度自信的神情终于出现裂痕,警惕地向后退去:“这人的信息素会直接攻击其他Alha的腺体!防毒面具隔绝不了信息素因子!”


    难怪叶素霓曾经警告:保护叶权,也是保护旁人。


    暂且不问这种奇怪的能力从何而来,紊乱症导致的后果,的确危险至极。


    叶权扶着承重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病痛令他呼吸极度困难,却仍死死盯着正在撤退的陈遇:“不能让他逃走……这次错过,以后就很难再抓到他了……”


    此时,远处漆黑的夜空中已经出现联邦武装飞行器的轮廓。交错的炮火将死城照得亮如白昼,白塔的接应队伍随即开始撤退。


    楚南星无暇多想,透过翻涌的毒雾,牢牢锁定了陈遇的身影。


    一架负责接应的黑色飞行器压低高度,向破碎的穹顶垂下绳梯。敞开的银色舱门,仿佛巨兽张开的嘴。


    “站住!”


    楚南星强压住毒气带来的痛苦,握紧染血的高频军刀。


    腹侧刚才被短刃划开的伤口随着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腿侧不断淌落,他却在强化药物的作用下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扑了出去!


    “抓住阿南,一起走!”陈遇厉声命令。


    负责断后的三名改造人同时冲向楚南星,却被一队突然闯入温室的黑衣人从侧面截住。沉闷的骨裂声接连响起,三人转瞬便被干净利落地扭断了脖颈。


    竟是吕岩带着叶家的精锐Beta保镖赶到了!


    “少爷!”吕岩同样受到暴烈信息素的冲击,脚步明显一滞,却仍强撑着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权,将备用防毒面具扣在他的脸上。情急之下,他对着暂时无法发送信号的通讯器怒吼,“江映月!你他妈的还在等什么?!”


    仿佛回应他的呼喊,夜空中骤然亮起数十道精确制导炮弹的尾焰。联邦军的火控系统瞬间锁定白塔飞行器,密集火力在死城上空交织成网。


    周遭轰鸣不止,碎片狂溅。


    陈遇已经攀上绳梯,右手紧紧抓住距离舱门最近的一道横索。他回头看向浑身是血、几乎站立不稳的楚南星,浅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遗憾:“我们下次……”


    楚南星骤然踩上倾斜的钢架,借着强化药物带来的最后一股力量腾空而起。


    寒光破开毒雾,高频震荡的刀刃精准斩过陈遇的右上臂。


    血肉与骨骼被瞬间切断。失去支撑的断臂从绳梯上坠落,苍白的手指仍在神经质地抽搐。


    “啊啊啊!”


    陈遇的惨叫被战机的轰鸣淹没。他只凭左手勉强挂在绳梯上,舱门内的两名杀手立即探出身体,抓住他的衣领和肩膀,将那具不断淌血的身体强行拖进机舱。


    楚南星还想追击,膝盖却突然一软。药物的副作用如潮水般奔涌,眼前的光影也开始剧烈晃动。


    恍惚间,他看见叶权拼命挣脱吕岩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冲来……


    世界陷入黑暗前,他落入了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


    第14章 治疗


    医院的灯光惨白如纸,信息素与血腥气在空气中混沌弥漫,连过滤机的嗡鸣都显得力不从心,但特护病房内却静到心跳可闻。


    叶权被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轮廓锋利的面庞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随着针管中淡青色的药剂缓缓注入腺体,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睫颤动几下,终于睁开眼。


    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到床边的医生们身上,随后又移向站在阴影里的叶素霓。所有人都戴着呼吸面罩,严阵以待的姿态像在防备一场生化泄漏。


    “董事长,少爷的生命体征稳定了,”医生低声道,“提取出的信息素有效。”


    叶素霓满是倦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抬手轻挥。人群无声退散,唯有病房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


    昏迷前的惨烈记忆逐渐清晰,叶权嗓音嘶哑:“你给我……注射了什么?”他顿了顿,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楚南星呢?”


    叶素霓轻笑了声,拾起托盘里的空注射器,金属冷光映在她指间格外刺眼:“这是从那孩子腺体中直接抽出的组织液。经过处理后,里面的信息素浓度足以救你的命。不然你以为,吸入白塔投放的雾化幻茧后,还能安然无恙?”


    直接抽取腺体组织液?!


    叶权瞳孔骤缩。


    这种操作对Omega的伤害近乎凌迟。倘若楚南星还清醒着,凭两人的匹配度,只要主动释放信息素便足以缓解症状,医生根本不必采取这种手段。


    叶权猛地记起Omega如纸蝶般坠地的身影,手臂骤然发力,束缚带被拉扯得绷出刺耳轻响:“他怎么样了……”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医疗仪器顿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叶素霓冷笑:“没想到我费尽心血教出的儿子,竟然是个只会逞英雄的蠢货!”她指尖点在他胸口,力道几乎要戳穿肋骨,“怎么,以为自己的信息素能够压制同类,就敢跑出生存区送死?”


    叶权抹了下泛着铁锈味的嘴角,下颌绷紧,一言不发。


    “没有楚南星陪你发疯,没有吕岩善后,你现在已经烂在无人区的废楼里了,”叶素霓讥诮地勾起唇,“和你父亲一样,死得毫无价值。”


    该辩解吗?说他不能忍受恩师躺在CU里奄奄一息,说这是钓出陈遇的最好机会?


    叶权最终只是闭了闭眼:“这回是我不对,楚南星到底怎么样了?”


    “有意思。”叶素霓忽然缓和了脸色,施施然在床边落座,“不问陈遇死活,不关心案子进展,倒惦记起Omega,开窍了?”


    叶权不满地看了过去。


    沉默的对峙里,她终于松口:“楚南星注射的药物,联邦数据库里没有记录。但任何可以短时间激发潜能的玩意儿,代价都是透支生命。他半个月内两次使用,再加上发情期的消耗和严重外伤,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叶权猛地抬头:“那你们还抽他的腺体组织液?”


    “不然呢?现场幻茧浓度极高,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器官衰竭?”叶素霓冷哼,“别耍少爷脾气,这次害死任何人,都是你的问题。”


    话糙理不糙。


    似乎早已习惯母亲的理智与冷酷,叶权硬生生挣开束缚带,又扯掉手背的留置针和胸前的监测贴片,踉跄着推门而出。


    如此激烈的挣扎,让本就有贯穿伤的右肩绷带洇得一片暗红。


    小护士忐忑地站在门口:“董事长,这……”


    “别管。”叶素霓端起早就凉了的参茶,喝了口才说,“没用的处男。”


    *


    真像只垂死的病猫。


    终于站到楚南星床前,叶权才发现母亲形容的并不夸张。


    不知昏迷过几日,Omega好像又消瘦了许多,正虚弱地蜷缩在床中央。纤细雪白的胳膊滑出衣袖,上面布满触目惊心的青红针痕。


    而那原本美丽精致的脸也蒙上一层灰败的死气,连呼吸都似有似无。


    叶权喉间发紧。


    强烈的愧疚感渗出骨隙,他扶着床沿缓慢落座。


    早知道白塔杀手是群疯子,早知道楚南星身上带着旧伤,早知道那管蓝色药剂危险至极。


    可杀掉陈遇的念头烧穿了理智。


    自己终究利用了他。


    刚碰到楚南星的脸颊,滚烫的温度就灼得他指尖一颤。


    昏睡中的Omega本能地追着那点凉意蹭过来,眉头舒展些许,又因得不到更多慰藉,而不安地攥紧床单。


    烟熏玫瑰的气息无声蔓延。


    楚南星柔软的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像离水的鱼渴望呼吸。他无意识地抓住叶权的衣角,手指发抖。


    信息素就是这么卑劣的枷锁。


    哪怕素不相识,只要标记发生过,身体就会背叛意志,贪恋这点虚幻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叶权左臂一揽,轻易将那具颤抖的身体捞进怀里。楚南星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掌心无意间触到腰间厚重的绷带。


    叶权不由想起废土那夜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这个被白塔当作实验品的小Omega,多半早就家破人亡,而今连唯一护着他的王川也死了。就算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世上,也不会有人为他鸣一句不平。真不公平。


    全怪我的自私与自大。


    叶权喉结滚动,说不清为什么,Omega的痛苦比母亲的耳光更让他难堪。


    “抱歉。”


    他在楚南星的耳畔低声道。


    仿佛听见了这两个字,又好像陷入了更深的梦魇。楚南星虚弱地扶着他的宽肩,潮红的面颊渗出细汗,哼哼唧唧地抱怨:“我难受……”


    灼热的吐息扑在颈侧。


    叶权脊背一僵,立刻抓起床头的通讯器:“没给他打抑制剂吗?”


    护士公事公办地回答:“楚先生身体负荷已达极限,医生不建议再额外使用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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