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权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之意:“在餐厅时,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楚南星只能答得模棱两可:“一个陌生男人,威胁了我几句。他好像知道王川的事,可我没完全听懂他的意思。”


    叶权若有所思。


    难道这位大少爷也对案子感兴趣?


    王川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才会死于非命?自己与那些毒贩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取得信任,楚南星主动承认:“今天……我的确想起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叶权立刻坐直身体,表情变得专注:“王川临死前交代过你什么?在案发现场有没有看到特别的东西?”


    ……


    同样的问题,警察们已经问过无数次了。


    但叶权——一个商人的儿子,哪怕正在军校就读——对案情如此上心,实在有些奇怪。


    楚南星摇了摇头。


    Alha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躺到病床上,态度恢复了平静:“这案子很重要,用不了太久就会侦破,睡吧。”


    楚南星顺从地点点头,伸手关掉壁灯。


    黑暗中,他悄无声息地喝掉最后一点营养液,起身去漱口。经过隔壁病床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叶权的声音清晰响起:“别想再对我性骚扰。下次,可就不是现在这点伤了。”


    *


    漫长的一天终于逝去。


    尽管身处这淫雨霏霏的不毛之地,叶权依旧保持着军校生的自律。天还未亮,他便起身晨练,跑完十五公里,又冲了个澡。待他回到病房时,窗外才刚泛起一丝蒙蒙的晨光。


    他沉默地戴上腕表,目光缓缓扫过仍在沉睡的Omega。


    和清醒时的端庄文静不同,睡梦中的楚南星蜷缩得像一只野生动物。


    睡衣下摆不经意地卷起,露出冷白纤细的四肢,如瀑的黑发华丽散落,平白令人滋生出恶劣揉弄一番的冲动。


    安静之中,枕边的手机微微震动。


    楚南星瞬间惊醒,睡眼蒙眬地拿起手机翻看。


    叶权警惕地问:“又是我妈?”


    “嗯。”楚南星扶着病床坐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了下柔顺的长发,“她说让你带我回家收拾行李。”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早安。”


    白皙的手指勾着乌黑的发梢,平添了几分柔弱的错觉。


    叶权觉得奇怪:“留这么长,不觉得麻烦?”


    楚南星微怔,随即抬眸笑得茫然:“好像从小就习惯留着……有点记不清了。”


    叶权挑眉,言语间略带探究之意:“进入生存区之前,你跟谁一起,又曾在什么地方流浪?”


    楚南星表情空白。关于这个,他的确毫无印象。


    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


    三秒后,吕岩引着佣人进门,将丰盛的早餐和又一袋粉色营养液放在桌上,恭敬道:“少爷,董事长吩咐,结案后要带楚先生离开十三区。我已经拿到解除古董店封锁的许可,请您陪他将必需品收拾妥当,带回这里。”


    虽然是乏味的琐碎小事,但总比昨晚的安排有人性。


    Alha竟没拒绝。


    吕岩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叶权端起咖啡,状似不经意地观察着正在叠被子的楚南星,忽然问道:“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


    楚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袋营养液,认真解释:“答应过不占叶家的便宜,这个我偿还得起。”


    ……


    叶权嘴角一抽:“我昨晚不是这个意思。”


    楚南星略显疑惑,似乎并不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算了,从小生活在穷乡僻壤的Omega,恐怕无从想象叶家的背景究竟意味着什么。


    叶权索性放弃交流:“随便你。”


    楚南星无奈眨眼,简单洗漱后便坐到桌子的另一边,晃了晃手中的营养液:“它是草莓味的,也很好喝。”


    叶权对此毫无兴趣,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能证明你无罪,帮你恢复自由,你是不是就可以拒绝这桩愚蠢的婚约了?”


    没想到坏脾气的大少爷一夜之间恢复了理智,昨日判断他不愿合作,实属误判。


    楚南星自然不会嫌弃多一份力量帮助自己,于是点头:“当然。”


    叶权瞬间放松不少:“知道了。”


    就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搞不清前因后果,他一个军校生能有什么办法?


    楚南星并未多问,只移开好奇的目光,认真地喝起手里那袋用于维系生命的液体。


    淡白的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洁净美好的光晕,仿佛连廉价香精调出的草莓气味,都变得容易忍受了许多。


    *


    叶素霓的确言出必行,她一早便将卷宗悉数发来——早就听说十三区的警察<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腐败至极,但还是很难相信,一个商人竟有如此惊人的权力。


    前往古董店的途中,楚南星捧着手机,读得相当专注。


    根据人口管理局的记录,他十二岁时伤痕累累地闯入边境,因为罕见的S级基因评级而获准领取暂住证,不久后便被王川收留。平日里除了帮忙经营古董店,就是忙于上网课和送外卖,算是黑市附近少见的正常少年。


    年轻貌美的Omega天生就很珍贵,难免被那些身份危险的Alha盯上。档案中的数次报警记录,皆与骚扰事件有关。幸好王川在锈街有些江湖地位,方能在一次次的纠纷中保他周全。


    ……


    再次想到如父亲般可靠的大叔已经离世,楚南星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揪紧,只能强迫自己盯住车窗外的街景,拼命维持平静。


    至于案件因果,则显得扑朔迷离。


    王川是“意外”溺水身亡的,警方并没有查到他与人结仇的证据。而楚南星牵涉命案之前,也与那八名死者毫无交集。更无人能解释,柔弱的Omega是如何找到毒贩的据点,又如何仅凭一把猎刀便将他们全部击杀的。


    “你有什么办法查到真相?”


    楚南星忽然发问,望向正在开车的Alha。


    十三区的犯罪案件层出不穷,叶权的语气却从容不迫:“听话就行,少管大人的事。”


    ……


    窗外不断倒退的颓败街区,分明那么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楚南星知道,除了手中资料,他还遗忘了更重要的事实——比如电话里那个男人的身份,又比如对方提到的荔水商场。


    但,真的要向这个Alha完全坦白吗?


    他不由蹙紧眉头。


    *


    黑市所在的锈街夜夜人声鼎沸,白日里却安静得诡异。


    半小时后,叶权将越野车停在古董店外,撑伞下车环顾:“你就住这种地方?”


    低矮的房屋颜色斑驳,满墙青苔在雨中散发出潮湿的土腥味,令有洁癖的他分外不适。


    楚南星点点头,仔细观察警局的封条:“真的可以进去吗?”


    叶权完全不在乎,直接撕掉封条,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


    Omega欲言又止,先迈了进去。


    留在门外收伞的叶权则看似随意地抬头,目光扫过对街几扇如黑洞般幽暗的窗户。


    窗帘纷纷晃动,挡住了无数窥探的目光。


    *


    所谓的古董店里并没有珍贵的商品,只堆满了从废土无人区搜集而来的旧物,杂乱无章。


    楚南星目光扫过,最后停在收银台旁,怔怔地捧起一张照片。


    叶权不客气地抢走:“这是你?”


    照片中,胡子拉碴的大叔搂着粉雕玉琢的小少年,在罕见的阳光中笑得十分开朗。


    “嗯,第一次和王叔过春节时拍的。”楚南星的声音有些萎靡,“他对我很好。”


    锈街流传过不少龌龊的揣测,譬如王川收留美丽的小Omega肯定心怀不轨。没想到叶权却出乎意料地肯定道:“像他那样正直的好人已经不多见了。”


    楚南星诧异地抬头,眼中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阿南!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忽然闯了进来,转瞬就被守在门外的黑衣保镖们拦住。


    来人是个Alha。


    叶权本能地生出几分防备,上下打量着那个满脸焦急的健硕帅哥。


    楚南星忙道:“他是我的邻居,请放开他。”


    保镖们迟疑片刻,终于松手。


    两人似是相当熟络,楚南星立刻带着他走出店门,来到檐廊下,仰着头轻声说了些什么。


    “你没事吧?怎么受伤了?我去了好多次警局,可他们一直不让探视!”


    Alha的嗓门稍微大些,担心溢于言表。


    叶权眉头拧得更紧,将照片放回柜台,大步走近,冷声质问:“谁允许你单独和身份不明的Alha聊天了?”


    楚南星难免怔愣。


    年轻男人则非常不满,眼中流露出深重敌意:“你谁啊?”


    叶权伸手扣住楚南星的手腕,将人一把拽回身边。那副傲慢架势比起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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