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你的。”
宋明翰在心里叹气。
淮晚卿简直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微笑着点头,但依旧我行我素。
这也正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如果真的随波逐流的话,十二岁夺得《The World‘s Sound》冠军时就签公司出道了。
同批的亚军季军早早出道,但公司并没有投入资源,没过几年便销声匿迹,白白浪费了青春。
这么一想淮晚卿真的太有远见了。
越是这样,宋明翰越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空气墙。
他只能从墙的那一侧窥见一丝淮晚卿的内心,但却永远也无法接近他。
没人能想明白淮晚卿的心思。
宋明翰又叹了一口气。
吃完饭,淮晚卿一边走一边咳,顺手提了杯咖啡准备去找一间无人的练歌房。
“哥,刚吃完饭别喝咖啡,容易返流。”
郑智麟从他身后探头,伸手,将他手里的电脑包和咖啡都拎了过来。
淮晚卿无奈道:“你怎么不去练习?”
郑智麟支支吾吾,最后说:“组里氛围不好。”
Ra组里各个都是神人,有几人出道无望,天天聊等三公结束要去哪个酒吧找乐子喝酒蹦迪。
还有几人已经放弃练习,每天蹲守在监控前,希望有突击镜头能多吸粉。
像祁祯那种不说话闷声练习甚至能归在正常人范围内。
郑智麟沉默地跟在淮晚卿身后,尽职尽责扮演着行李架。
淮晚卿只好说:“跟着我可以,但不要打扰我。”
罢了,跟着就跟着吧,至少能帮他提包。
淮晚卿带着他来到练歌房,锁好门后打开电脑,登上微信。
贺冬信这个老资历还是有点用处,给他找来了一位制作人,表示可以让对方帮忙。
淮晚卿不认识这位制作人,倒是旁边的郑智麟瞥到屏幕上的名字,面露惊讶。
“这是杨朴?你要和他合作吗?”
淮晚卿没点头也没摇头:“你认识?”
郑智麟老实说:“不认识,但他很厉害。”
他介绍:“杨朴风格很前卫,一般不和爱豆合作,只和歌手合作,我记得他和贺老师是好友。”
淮晚卿查了查他的资料,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是他啊。”
资料上的男人不修边幅,年纪不大,长相却很沧桑。
他下方的作品列表密密麻麻,国内国外各一半,全都是一线和超一线歌手。
比起中文名,淮晚卿更熟悉他的制作人名字,uu。
上辈子时,淮晚卿作为制作人出道没多久就夺得了年度最佳制作人奖,好巧不巧把这位uu的连奖给断了。
在他之前,uu已经连续拿了五年这个奖项。
网络乐评人也时常拿396k和uu作对比,两人偏好的曲风相同,都擅长做电子元素,但效果却大相径庭。
396k更流行,uu更深度,往往是前者好评更多,后者两极分化。
虽然这辈子淮晚卿不会再断对方的奖,但他依旧对此人没什么好感。
因为——
当年在颁奖典礼后台,穿着一身破烂的杨朴一看到淮晚卿的脸,脱口而出:“这里不是艺人该呆的地方,走开。”
恰好,那天淮晚卿心情不佳。
淡色头发的青年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眯起眼,微笑着回了一句:“我怎么不记得这里有行为艺术奖?”
于是两人站在颁奖典礼上相遇时,彼此的眼神都不算友善。
颁奖时,听到得奖的是淮晚卿,这位其貌不扬的男人更是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
“冤家路窄。”淮晚卿低声自言自语。
他将一部分乐曲片段发了过去,没抱多大的希望。
一旁的郑智麟贴着他的胳膊问:“哥,你怎么和杨朴搭上线了?你要和他合作吗?你要表演这首歌吗?你……”
“嘘。”淮晚卿用手按压他的嘴唇,“你问题太多了。”
郑智麟顿时不敢动了。
淮晚卿的手指冰凉,虚虚贴在他的嘴唇上,像一块冰块。
郑智麟抬头,视线模糊几秒,聚焦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工作时的淮晚卿习惯戴上眼镜,此时此刻,那双淡色的眼睛被镜片的反光遮挡了大半,看不清情绪,但郑智麟总觉得他心情不佳。
郑智麟喉结滚动,“哥,你……”
叮叮两声,淮晚卿的电脑响了。
他放下手,屏幕上多了好几条消息。
-朴:贺冬信的孩子?
-朴:你和396k的风格很像,他给你的曲子?
淮晚卿回了句:“不是。”
-朴:你比他做得好,他太商业了,你很艺术![点赞][点赞][点赞]
-朴:把全曲发我看看
-朴:等下,朋友圈是你本人?右边的那个?
淮晚卿把文件发过去,才慢悠悠说了句“是”。
他的朋友圈置顶只有一张照片,是他和淮南生一起抱着兔子的合照。
照片里的少年满身病气,穿着娃娃领上衣,眼睛弯弯的,像刚上高中的学生妹。
对面的杨朴很久没有回复。
郑智麟搂着他的肩膀偷看,忍不住没话找话:“哥,腰疼吗?我给你捏捏?”
“晚上再说,别急。”淮晚卿随意道。
他将自己的问题编辑好后点击发送,关掉电脑。
“你练吗?不练我练。”淮晚卿说。
郑智麟立刻道:“你练!哥,我在外面听!”
“行。”
淮晚卿站起身,缓缓走到录音室里,清了清嗓子。
这首歌的词和作曲是早就写好的,完全贴合他的嗓音情况,于是他唱起来也十分轻松。
郑智麟坐在录音室的玻璃墙外,听着听着,嘴巴张开成O形。
淮晚卿的声音很有故事感,沙哑却不失少年的青涩,最难得的是他唱商高,技巧掌控得刚刚好,能将音色的最大优势发挥出来。
这种故事感的音色适合唱抒情歌,但他唱欢快的曲调也那么合适。
太好听了。
郑智麟觉得淮晚卿已经唱得很完美了,没想到他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
淮晚卿会挑出唱得不满意的句子,眉头紧蹙,反复练习,直到达到心中的标准才会骤然舒展表情。
好努力,好有天赋,好完美。
郑智麟内心抽动,忽然涌出一阵强烈的羞耻,夹杂着不甘。
这也难免,在面对真正的欧洲人时,氪佬也会抱怨命运的不公。
怪不得贺冬信那么偏爱他。
又有天赋又努力,长得还漂亮,而且很年轻。
简直……未来可期。
……
淮晚卿走出门,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缓解室内短暂缺氧带来的不适。
他瞥了一眼郑智麟,低声:“……你这是什么表情?”
郑智麟呆滞道:“没,没有。”
淮晚卿瘫倒在沙发上,声音懒散:“我歇会儿,你要练吗?”
好久没正儿八经练歌了,累死他了。
他弓起背来蜷缩进沙发,像一团躺在窝里的猫,缓了几秒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你不练的话,帮我……”
郑智麟站起身,“我,我就不练了!”
他在这一刻忽然被强烈的自卑控制,不敢多看淮晚卿一眼,匆匆离开练歌房。 ?
淮晚卿迷惑地抬头,“……我干什么了?”
这人又犯什么病?
刚刚一副幽怨的表情,现在又莫名其妙跑了。
他还想找他帮忙捏捏背呢,怎么跑了?
淮晚卿迷茫了足足半分钟,又重新缩回沙发,扭了扭酸痛的腰,小声哼哼几声。
“一个个都靠不住。”他嘟囔。
算了,先忍忍,回宿舍随便抓个人帮他捏捏好了。
*
当晚,郑智麟站在淮晚卿宿舍门前,有些局促。
他想了很久要不要来。
他总觉得自己没脸见淮晚卿,但白天答应了淮晚卿要给他捏背,食言的话更不礼貌了。
郑智麟抬手,敲敲门。
“咚咚咚。”
屋里没动静。
郑智麟又敲了几下,依旧没有动静。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隐约的水声。
在洗澡吗?
淮晚卿洗澡时间很长,半个多小时才会结束,而且,洗完澡后他就不会接待客人了。
郑智麟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门开了。
郑智麟眼睛一亮,猛地回过头去。
“哥!我、我来给你捏背!——?”
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门缝的那一边不是淮晚卿,而是一位更加高壮的青年。
是祁祯。
随着门打开,郑智麟好像听见了小动物呜咽的声音。
祁祯重复:“捏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