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锦挑挑浓眉,“那得看你留的位置好不好了,我陆处长一面难求,应酬这样的场合,没有七辆车八队人再加一个助理,是不可能出席的。”


    还摆谱上了,薛满雪不惯着他,“那好吧,位置确实不怎么好,就不委屈陆处长了,留给别人吧。”


    陆世锦急了,连忙拉过他,“好了,我来,什么位置我都来。”


    “不要七辆车八队人了?”薛满雪问,“陆处长不多考虑考虑?毕竟我们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什么人都有,不带够足够的排场,损失了陆处长的格调怎么办?”


    “满雪……”陆世锦发现青年松弛下来的时候,嘴还挺厉害的。但他陆世锦自诩不是什么善茬,一不高兴了嘴毒起来不遑多让,可在薛满雪面前……他只能甘拜下风。


    谁让他们家,一直都是老婆为尊呢?


    “薛老板的戏,不用带这么多排场,哪怕给我一个犄角旮旯的矮凳,我也来。”陆世锦半跪下来,拉起他的手,轻轻吻了吻,“谁让我们家薛先生,是当红的大角儿呢?现在一票难求的位置,免费留给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福利。”


    被他提起过往,薛满雪目光颤了颤,流露出些许回忆。


    “满雪。”陆世锦认真地说,“今天我会早点结束那边的事,给你捧场。”他抬起头,目光温柔,“三年了,这还是我除了在满庭芳那次,第一次正式听你唱戏。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在戏台上的你,真的很美,可以说是风华绝代。”


    ——恩怨情仇过去,留在他记忆里的,依然初次见面时,那个在凤楼园戏台上的惊艳一瞥,明明隔着重重人海,却让他觉得是一场久违的重逢。或许,他们前世真的认识,不然怎么会这么难舍难分?


    薛满雪被他说的耳根泛红,他拉起他,“你先起来,哪有这么夸张…”


    “哪里夸张了?”陆世锦站起身,辩驳,“都是真情实感好吗?”


    ——再说,现在就夸张了,等他求婚那天,他不得眼珠子瞪出来?想起求婚,他心里不免雀跃,只觉未来都光明璀璨起来。


    “好了,你穿好衣服,马上出门了。”薛满雪知道他说起来没完,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连忙走到浴室,“我先去洗簌了。”


    陆世锦站在原地,看青年逃也似的背影,知道他这是又害羞了。


    不免一笑,他家满雪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


    想着晚上的义演,他改了个主意,打算让安瑾把之前安排的事情提前。


    ……


    等到了晚上。


    义演的地方在一个临时租赁的酒楼,参加义演的演员都是各地来的戏剧演员,有男有女,擅长的派系各有千秋,但大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各个爱国情绪高涨,为了这次义演,可以说是提前准备了很久,只为在登台时呈现最好的戏剧效果,给前线多募捐一些物资。


    而戏剧救助协会本次所有戏票的收益,都会记录在册,最后在表演结束后,由小艳一个个按照名单登台报录,以作鼓励公示的作用。


    酒楼戏台大堂位置很多,前面几排都坐着义演的一些资助大老板,后面则是买票的普通观众。由于名号打响了又做的是爱国募捐的好事,再加上参演的演员很多都是曾经的大红角儿,所以一时之间酒楼就挤满了人,差点一票难求,效果也非常圆满。


    几个坐后面好不容易抢到票的老戏迷,热烈讨论着这场演出的演员。


    有喜欢听昆曲的,“唰”一下展开扇子,说道:“今儿我可是奔着那位薛先生来的,其他的演员啊我都不感兴趣,看完就走!绝不多留!”


    “哟,您这话意思其他演员就一般了?这么多红角儿,您盯着过气演员比较什么?”有人不服。


    那人挑眉,“听过这位薛先生的戏,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昆派绝唱。你们这些新来的人啊,是真没研究明白,现在趁他还唱,有得听你们就知足吧!”


    “呵!”他旁边的人不屑,“文无第一,您这话太绝对,先不说这位三年没登台了,嗓子能不能恢复到从前啊都不一定,光是说这身法技巧,没点苦功夫——”


    “嚯!好大的派头!谁来了!”


    突然,门口一阵躁动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两人转头去看,只见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跨了进来,男人穿着身庄严的军服,通身的气派,灼灼逼人。比他气质更出众的是他那张脸,眼眸如星,深邃英挺,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一队持枪的大兵,各个身材高大,规整的队形训练有素,简直生人勿近。


    “这是哪位军官吧?怎么来这地方听戏?”有人小声说着。


    而刚刚还在议论薛满雪唱戏到底行不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刚进来的长官,似乎听到他的话,往他这边瞥了一眼。明明是淡漠的眼神,却无端给人一种压迫的错觉,那人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了。


    陆世锦进来没去后台找青年,怕影响他表演,只按照青年安排的人的指引,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坐下。


    至于他身边带着的士兵,则收枪,默默守在两旁。他们各个面无表情,整装待发,脸上就差写着谁要敢捣乱就一枪毙了谁,吓人的很。


    在戏台开幕起前,外面安排的仪仗队也到位,五彩缤纷的烟花炮竹一一响起,超乎寻常义演的铺陈排场,点燃了整个夜晚的气氛。


    陆世锦静静|坐在椅子上,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仰头紧盯着台上看。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长裙的世家小姐,女孩自从他进来目光就没从他脸上下来过。见他岔着个腿,绷着眉的侧脸,格外英俊,不由红了红脸,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搭个话儿,可又觉得这位军长军衔不低,看着身份不俗,有些打起了退堂鼓。可转念一想,能来参加义演的人肯定是心怀善念的,只是看着冷峻,不一定不好说话,她不如……主动些。


    于是,这位小姐让侍女给他递了盘芙蓉糕,红着脸说:“这位先生,您也是来捐款的?不知——”


    还没说完,陆世锦就打断她:“我有家室了,抱歉。”


    那小姐脸一涨,难堪地捏紧了帕子,“啊……这、这样啊……”


    陆世锦没心思关注她的尴尬,只灼灼盯着台上。


    直到——锣鼓声响起。


    一道粉色的身影袅袅出现,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悠悠启唇: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陆世锦一时看痴了。


    四周寂然,都因为这惊艳的一嗓子,而变得鸦雀无声。


    陆世锦坐直身体,率先鼓掌:“好!!”


    他旁边的世家小姐,看着他的热情,眼睛抖了抖。原以为这位先生一进来八方不动谁也不理,还以为多冷淡,竟也有这样戏迷的一面。


    可她不知道的是,陆世锦不是戏迷,而是薛满雪迷。


    只要是薛满雪唱的,他怎么听都好听。


    ==========作者有话说:==========


    陆世锦——一款薛满雪脑。


    公告:十章左右大结局哈


    第115章


    随着陆世锦的声音响起, 台下的观众纷纷鼓起掌来,气氛点燃。


    而原来坐在后排质疑薛满雪的那个观众,也看呆了。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那摇着扇子的人一脸得意, “我就说今天这场戏,看他一个人就够了, 其他人都是陪着走个过场。”


    还有人说:“我记得这位薛先生,三年前我就听过他的戏,那嗓子是真好,当时他还有个外号,叫‘小程清叶’,火的时候一张票可以卖到十元, 就是不知道怎么后面不唱了,是真可惜啊……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再听到他唱戏, 唱的还这么好。”


    那质疑的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说不出是羞愧还是什么,不敢张嘴了。


    而台上的杜丽娘却没注意到台下的议论,只一心专注唱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薛满雪迈了一步,水袖轻甩,收回来的动作流畅自然, 在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 他侧过脸,目光极快地掠过台下正中间——陆世锦所在的那个位置。他没有停,也没有笑,就那么移过去了, 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可就这轻描淡写的一瞥,让陆世锦的心漏了一个节拍。他不知为什么, 总觉得台上的人是为自己唱的,他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光,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又稳稳立住了。


    “赏心乐事谁家院——”


    水袖收回来的时候,薛满雪微微垂首,长长的睫羽如扇,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意境。


    陆世锦专注地追逐着他的身影,目光随着台上人的一甩袖、一回眸、一行步而动,眼里跳动着幽深的火苗。


    这就是薛满雪,无论时隔多久登台,都会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再也看不下其他的人,一心沉浸在他营造的那个哀怨凄切、婉转动人的《游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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