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晚秋几个人停止挣扎,就这样被曰本人用枪抵住额头,抓了起来。


    而对薛满雪的处置,那几个士兵似乎产生了疑问,对为首的军官说道:“長官、この人物は名簿に載っておりません,一緒に逮捕いたしましょうか?”


    “一斉に押さえ込め、情報漏洩を阻止せよ。”那长官沉着语气,对候着的曰本兵下命令。得到命令的曰本人又拿枪抵着薛满雪,将他一起押了下去。


    火车车厢仍在燃烧,而车厢上的血腥和哀嚎,混乱和嘈杂,这群曰本人仿佛没听见,表情麻木且冷漠地押送着他们,一直走到停在不远处的一个日式军车边,给他们一人戴了一个黑色头罩,又用绳子往后捆住他们的手,推搡着他们上了两辆不同的车。


    薛满雪坐到位置上,眼前是被罩住的一片黑暗。他被和那群女学生分开了,无法及时和她们交流。但他能感受到,自己身边也坐了个曰本兵,一旦他试图动一下,那曰本人就会大声呵斥、禁止他动作。


    他停下挣扎,在一片沉寂中,握紧了藏在袖口处的刀片——好在这些年来,他这个习惯没改,可以帮助他及时逃脱。


    在车身摇晃时,他在脑海中想着刚刚听到的几个熟悉的读音,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逮捕”、“情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根据这群曰本人明显有目标而来、卡的时间也刚刚好的巧合,他们应该是在抓捕什么反日组织。


    在联想到火车上几个女学生的那句很奇怪的话:“我们是去西北大学开会的”,这就很好理解了——那她们很可能就是这个组织,可能是四个人,也可能是其中几个或者一个人。


    他脸色都凝重了起来,如果她们真的是某些地下组织,那她们的下场……可如果是抓捕反日组织,那为什么自己也被抓起来了?


    极有可能,他们为了防止情报泄露,就把在她们身边的自己也抓起来,防止他通报消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陆世锦。


    只是抓捕反日阻止吗?那有没有可能,就是冲着陆世锦来的呢?


    他脸色一白。


    而此时的陆世锦。


    他刚刚从浓烟中冲出来,浑身是灰,脸上有被碎片划破的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从火车的一个车窗跳出来,数着车厢狂奔到薛满雪所在的位置。刚刚爬出窗户,就被桌上的断臂首先吸引了注意力,在剧烈的心跳中,他上前一步,很快辨认出那不是薛满雪的,心也倏地放下。


    他环顾四周——车窗玻璃全是碎的,青年的行李箱还留在那,几个女学生的行李箱也并没有消失,只是几个人,都不在原地了。


    目光突然停在天花板上的几个枪洞上面,他表情倏然凝重,呼吸再度急促起来。


    他脚踩在火车桌子上,微弯着腰近距离查看那几个枪洞,拿手指比了一下枪口大小——6mm左右,破洞边缘还沾着一点白铜。


    跳下桌子,他目光向下,搜寻着可能被遗留下来的空弹头。果不其然,在座位下面,他看到了一个尖锥型的弹头,他捡起来,发现弹壳呈独特的“半凸缘瓶形”,弹头是白铜材质,弹壳和弹头连接处有红色的密封漆。


    他面容沉下,是曰本人。


    他折返回去。


    炸弹已经停止,一路走过来,有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有抱着孩子哭的母亲、有身受重伤的乘客躺在地上哀嚎求救、更多的是四处逃窜的乘客,破损的车体四分五裂,浓烟滚滚,火光喧嚣。


    没人能想到,刚刚那个和气融融的车厢,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攥紧拳,心像被一束铁网箍住,越收越紧,沉闷窒息。


    他还是来晚了,如果他再跑快一点,青年是不是不会被曰本人抓走?


    他不敢预想,那群心态扭曲的曰本人,会拿薛满雪怎么样。


    但目前,军人的使命告诉他,他除了搜寻青年,还要帮助列车恢复秩序,运送伤员、减少伤亡。更何况,他也需要列车长帮自己联系无线台,他才好通知到城防司令部找人。


    深吸了一口气,他快步走到列车尾部。那里有几个列车员正在疏散乘客,安抚情绪。


    他扶起座位上一个受伤的乘客,让他站好后,他又快步走到那个列车员面前,从上衣口袋掏出手牒,展开在列车员面前。


    “我是海关处总署缉**处长陆世锦,请问列车长在哪?”


    那列车员愣了一秒,拿过他的手碟翻看了一下印章和编号,连忙站直身体:“长官!列车长在那边——最后一个车厢,他在指挥疏散。”


    陆世锦收起手牒,快步穿过人群。车厢连接处有几个人抬着担架经过,他侧身让开,目光扫过四周——伤员、哭喊、血迹。他见过战场,知道混乱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伤亡往往不是来自爆炸本身,而是来自爆炸后的无序。


    列车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有烟熏的痕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老人包扎。


    陆世锦脸色缓了些许——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火车爆炸,自从曰本侵华以来,炸毁的火车和设施不胜其数。但这样能留在原地指挥秩序、救助伤员的列车长很少见,大部分是慌不择路,没管伤员和列车,自己先吓得跑路了。


    虽然听起来残酷,但战争年代就是这样,每个人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有精力顾及别人?更何况能当上列车长的,家里也不会很普通,精英阶层的自私,往往摧毁性更大。


    陆世锦蹲下来,帮他按住绷带,在男人抬头看他时,把自己的身份又说了一遍。


    见到他的到来,那列车长明显眼里划过一道光,略有些激动地说:“那您有什么指示?”


    陆世锦说:“先疏散人群,排清炸弹。你让列车员和民兵引导乘客撤向安全区域,同时派人逐节车厢搜索,确认没有遗留的**。第二,安置伤员和乘客,处理死者。火车现在困在郊外,西北这边到了晚上天气会降温,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很大的问题。其余乘客得找地方落脚,死者清点登记,联系警察署。还有,尽快寻找通讯渠道,寻求支援,你们电话还能用吗?”


    列车长摇头:“被炸毁了。”


    “那只能派人去附近的镇上,找到当地铁路局,尽快联络城防司令部,调派医疗队和补给。”陆世锦说,“先排清炸弹,这个是最重要的。”


    “好的,长官。”列车长点头,又有些为难地说,“可现在派人到最近的镇上,寻求支援,得要两百公里,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有答复了。还不一定能找到他们的家属信息,经费就首先是个大问题。”


    他看了看地上晕过去的老人,说:“我刚刚初步统计过……还有一些伤的很重的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逃票上的车,身上摸不出一个银元,让他们掏钱可能会要他们的命。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只能用车上有限的伤药,简单包扎一下,到时候就看他们能不能挺的过去了。”


    陆世锦转眸,望了望四周,从口袋摸出根烟点燃,“先救人,钱我来出。”


    列车员看着这个冷峻的军长,心潮澎湃:“我带头,大伙儿一起凑!到时候我打份报告上去,走‘善后垫款’的账,能报多少算多少,报不了……就当我们积德了!”


    “你看着办吧。”陆世锦抽了一口烟,“还有一件事,麻烦你帮我一下。”


    “什么事?您请说。”


    “我需要跟着明天的支援部队一起走,跟我一起来的乘客失踪了,我需要去联系司令部。等下我把他信息给你,你帮我留意一下沿途的曰本军用卡车,他很可能就在这种车上。”


    列车长愣了愣:“曰本人?为什么曰本人会抓您朋友?”


    陆世锦点头:“具体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怀疑,目前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大概率指向曰本人。”


    列车在沉默几秒,然后说:“明白,我们会尽快安排。”


    而薛满雪从下车后,被押到了一个黑漆漆的牢房。


    进了牢房,似乎不怕被他看清来时的路,他的头套很快被曰本人摘下来了。


    他睁着眼,看着阴暗密闭的牢房、还有木头柱上的莫名血迹、以及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大概明白了曰本人怎么做的用意。


    估计是想通过这样的环境,来给他心里施压,让他先从进来的第一步就情绪崩溃。


    他确实感到未知的危险,但也并没有失去镇定。毕竟从小在留园班就经常被关笼子,那种心理上的压迫,他已经不会有太多感受了。


    接下来,可能还有曰本人的审问。


    他放轻呼吸,在曰本人的押解下,走向牢房。


    而牢房里除了自己,还有和他一起被抓来的几个女大学生,曰本人把他们安排到了一起。


    肩膀被用力一推,曰本人把他推进牢房,顺便锁上了牢门。


    在几个女学生抬头看他时,他很快捕捉到,少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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