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前方,面无表情地说:“陆世锦。”


    “怎么了?满雪。”


    “如果你还继续故意扩大自己的伤口,我现在就下车。”


    陆世锦收紧呼吸,睁大了眼睛。


    他放开了折磨自己胳膊的手指,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他只是想,如果伤势更大一点,他是不是能留在他身边时间更久一点?不然仅仅只靠简单的擦伤,他还能留住他吗?哪怕是同情。


    “三年了,我都变了,陆世锦,你却一点改变都没有。”薛满雪垂下眼睫,轻声说,“一直停留在原地,折磨完我就折磨自己。”


    陆世锦抬头看着他,静静握紧了拳头。


    “我只是想,如果这样能让你对我放下心防,那就不算折磨。”


    “不算吗?”薛满雪倏然转头,一双洇红的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伤害自己,挽留我,不是折磨是什么?”


    “别哭,满雪。”看见他哭,陆世锦目光沉痛,抬起手想替他擦去眼泪,“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偏执了,我……我生病了,是我的问题……”


    “你就是偏执!”薛满雪挥开他的手,泪水砸下,“你不仅偏执!你还是个疯子!三年过去了,还想尽一切办法地缠着我!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


    他捂着脸,似痛苦极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出现这样的场面,救他、为他受伤,让自己为他愧疚!


    陆世锦眼眶赤红,隐忍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如果做得到的话,我也想放过你,可你知道,没了你,我的人生,根本毫无意义。”


    “……混蛋!”薛满雪用力往方向盘上一拍,尖锐的喇叭声划破夜空。


    他又气又愤恨,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陆世锦让他掉入了陷阱,他无法忽视男人对他的影响,更无法忽视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过了三年,他对他的恨意不见涨,在意却见涨?


    陆世锦心如刀绞,静静看着他不敢动作。


    他知道自己是个疯子——哪怕掐伤自己,他也不想错过这一分一秒,和他独处的机会,哪怕只是静静看着他,也会让他蚀骨钻心的思念得到缓解,焦灼不安的心脏,也会得到些许平复。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放手,明明说好不打扰他,可还是在今天的突发事件中,用了极端的方式。


    可他现在,更不忍看到薛满雪因为自己而崩溃、伤心。


    或许,他还是太心急了。


    他目光灰暗,解开安全带,对不断流泪的青年说:“对不起,满雪,我……我下车,你开着车回满庭芳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小彭来取车。”


    他打开车门,行动不算矫健地下了车,捂着受伤的胳膊,一个人走入了夜色中。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一阵汽车刹车的长啸声拦住,他愕然回头,看着夜色中亮起大灯,从主驾打开车门的青年。


    薛满雪几大步朝他走来,一把拽住他,“上车!”


    他有些发愣,没敢动作。


    “我让你上车!流着血你想去哪里?死在半路吗?!”头一次,脾气一向很好的青年,怒不可遏地喊道。


    他滚动喉结,跟着青年又上了车。


    因为这一路上的耽搁,再加上两个人的拉扯,他半边胳膊都流满了血迹,被青年塞上椅子的一瞬间,他闷哼了一声。


    薛满雪从他衣服上找出了一块手帕,待看清手帕上的刺绣,他微微一愣,眼眶又红了起来。


    他不发一言,低下头拿纸擦了擦他胳膊,用力摁住他胳膊,似又听到他的一声闷哼,他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语气地说:“会有点疼,你忍忍。”


    等用手帕包扎好最后一个圈,看着稍稍止掉的血迹,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刚想拧开钥匙发动汽车,胳膊却被往身侧突然一拉,他惊愕转头——


    陆世锦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唇撞在了他唇上。


    他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男人紧扣着他的脖颈,撬开了他的唇瓣,钻入他唇齿间开始探索。


    “陆世锦!”他极力挣扎起来,疯狂咬他推他,可对方却纹丝不动,而是吞下他嘴里的血沫,坚决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薛满雪心脏狂跳,被他带着血腥味的气味包裹,眼角因为逼迫,而泛起胭脂色的红。被闯入的口腔,因为他的坚决,唇齿感受到熟悉的强势,每寸骨骼,都因他的吻而密密麻麻地爬上战栗。


    似乎只有此刻的反应,在告诉他,这三年来,最诚实的,其实是他的身体。


    他眼中狠狠一沉,由挣扎转为伸出手,摁住了陆世锦的头。


    泪水从唇边流入。


    薛满雪压着他的唇,咬、啃、啮,在他唇腔攻击,似乎要找回自己丢失的阵地。


    陆世锦呼吸很重,用力摁着他的腰,舌尖微微发着抖,从彼此唇角划过,舔去他嘴里苦涩的眼泪。


    两个三年没见的人,在这狭窄的车厢,以唇舌为枪,倾泻着各自内心最真实的反应。


    直到血腥味充满鼻腔,薛满雪终于推开了男人,“够了!”


    他重新发动汽车,气喘吁吁地抹了把嘴,冰冷又决绝地警告:“你以后再敢用吻来威胁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满雪。”陆世锦却静静唤了一声。


    薛满雪没回他,而是冷漠地望着前方,往医院的方向开。


    等汽车停在医院的空地上,他生硬地说:“到了,下车。”


    陆世锦却没动,而是专注地看着他。


    “下车。”薛满雪又重复了一遍。


    “满雪。”陆世锦又轻轻唤了他一声。


    “我说——”薛满雪额角跳动,显现出不耐来,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缓缓抓住了手指,男人低垂着眼,像条犯了错的犬,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说,“今天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吗?”


    他语气卑微,透着诚恳又小心的味道。


    薛满雪红透了眼睛,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要再认错了!”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动作幅度太大,男人竟然被他用力甩的撞了一下,发出一道沉重的闷哼,紧接着垂下头,直直地砸在了副驾前座上。


    “陆世锦!”薛满雪瞪大眼,下车绕到副驾上,打开门,看到男人右侧胳膊上渗出的鲜红血迹,将男人抬起头来,才发现他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急喘一口气,顾不上太多,架起他胳膊,将他背在背上,朝着医院跑过去:“医生!快!有人受伤了!”


    ……


    等陆世锦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天已经彻底亮了,身侧的青年却像他做了场梦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匆匆赶来的小彭欣喜上前:“处长,您醒了!”


    陆世锦直直坐起身,问他:“满雪呢?”


    小彭眼里划过一道沉寂,从口袋掏出一张信纸,递给他:“这是薛先生,昨天走之前让我给您的。”


    陆世锦急忙打开信封,小彭连忙提醒他:“处长,小心手上的针。”


    陆世锦完全没听见,摊开信封看了起来。


    信上写着:


    “陆世锦,昨天的事因我而起,我救了你,算是两不相欠。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云云,以后他的事我有别的安排,不会再叨扰你了。三年过去了,以前的那些事,我真的不想再计较了,我现在过得很平静,也想一直平静下去,不要再来打扰我了,算我求你。”


    陆世锦揪紧信纸,心像被活生生挖了一角,痛不可挡。


    ……


    而信里言辞冷漠的薛满雪,在晚上无人的时刻,却关紧卧室的大门,坐在桌前,抓起一整碗酒,正一口一口、毫不顾惜地往嘴里灌。


    他喝的半醉不醉,望着桌上朦胧的烛火,火光明明灭灭,映照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锋利的脸,深邃的眼神中,全是一片沉默的倒影。


    他泪流满面,又灌了一口酒,伏在桌上,将脸埋进胳膊里。


    他知道,他这颗心,从遇到陆世锦后,就再不可能平静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78章


    一大清早, 穿的规规整整的赵通就候在了青陵海关监督公署,直到中午,他都没等到想见的人。


    来来往往的公署人员, 看着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副科长大中午地站在这儿晒太阳,各个表情讥讽, 像看笑话一样看他,没有一个人给他递茶水,更没有一个人和他搭话。


    赵通拿着帕子不断擦着汗,嘴唇干裂脸色煞白,眼见着从楼梯口走出来个高瘦的青年,他眼前一亮、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彭副官彭副官,请等等请等等,我有话要说。”


    小彭停住脚步, “哦,赵科长,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赵通汗颜:“哎,不早不早,都中午了,我来半天了。”


    “是吗, 那您为什么不进来坐着等?外面多晒。”小彭客套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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