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北阙笑了:“他还敢对你陆处长的人动手,怕是活腻了吧?也就是新官上任不懂深浅,他要是知道你以前的手段,怕是要吓尿裤子了,哪还敢造次?”
陆世锦弓着眉头没说话。
“不过我说,你既然要放手,就放的彻底一点。”虞北阙咬了口苹果,悠悠道,“这样派人跟着他,不是好事只做一半,变成了坏事吗?”
“是我的问题。”陆世锦揉了揉眉心,沉着声音说,“我总是担心他出一点差池,尤其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不能接受。”
“呵,情种。”虞北阙往后靠椅子上,挑眉,“早知道你有今天,我当时就不瞒着你了,早点告诉你该多好?”
听他提起这个陆世锦就火大,本来平静的情绪,被挑起来。
他看了虞北阙一眼,带着戾气说:“你要是不想没事找事,就趁我揍你之前,赶紧滚。”
虞北阙不以为然地笑:“我这可是关心你啊陆处长,从平京跑到青陵来,我还不够有诚意吗?你看你身边所有朋友,有几个有我这样讲义气的?”
“别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是来讲兄弟情还是来找那兔崽子自己心里有数。”陆世锦冷漠地瞥他一眼,“收拾好你那堆破事了吗?这么远跑过来,他可不一定领你情。”
熟人才最会插刀,他们彼此都知道往哪插最疼。
虞北阙脸上笑意僵住,随后,嘴角扯了扯,眼里闪过一丝空茫。
想起那个瘦弱的少年,他蹙起眉,刚摆起来的优雅架子,卸下劲儿来,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愁。
他从口袋摸了根烟,刚想点燃,瞥了眼床上的病号,征询地问:“不介意吧?”
看陆世锦没说话,他多抽了一根递给了男人,拿起打火机点燃,在男人接过后,他叼着烟嘴坐了回去。
“其实,我心里也挺没底的。”他也不伪装了,靠椅子上说,“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即便处理好了,解决完了,可产生的裂缝,是很难补上的。我这个人吧,又比较怕失败,所以没你那么勇往直前,做事总是顾头顾尾。”
“你是既要又要还要且要,太贪。”陆世锦吸着烟,靠枕头上,眯起眼睛说,“又想要名又想要利还想要人,什么好处都想占。”
“呵。”虞北阙笑了笑,点点烟头,“是,我贪名贪利,喜欢名利双收的成就感。”
“所以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陆世锦淡淡道。
“那没办法,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既然选择了这张面具,就得一直戴下去。”虞北阙抽完烟,斜斜看他一眼,“其实你也不用说我,你面对的问题,比我难得多,基本上算得上死局。”
陆世锦握紧手,阴沉地看向他。
“虞—北—阙—”
“别生气,兄弟之间,开个玩笑怎么了。”虞北阙抬手笑道。
“这么喜欢开玩笑,那我打你一拳是不是也算开玩笑?”陆世锦咬牙说。
“好了好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拌嘴的,更没心思跟你打架。”
虞北阙碾灭烟头,把椅子往陆世锦床边挪近,压下声音说,“我不说废话了,我的意思是——既然现在我们处境一样,不如互相帮一把吧?”
陆世锦略显意外,但很快拒绝,“我不想帮你。”
“不是你帮我,是我们互相帮忙。”虞北阙纠正了他的用词,认真道,“你一个人的力量,哪里比得过两个人,再说,在追人这一方面,我又什么时候落过下风?你还不信我吗?这个选择,对你来说,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你应该向我取经才对。”
陆世锦抬眸看向他,黑漆漆的眼睛里沉着一片光。
看他这个表情,虞北阙心里有数了,他放松地往后靠去,“怎么样?这建议不错吧?”
陆世锦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滞涩,“你想说什么。”
虞北阙勾起唇,悠悠传授道:“你这人就是太急。薛满雪那种性子,你硬来他只会更硬,软着磨,他反而拿你没办法。你我都知道,他和小星一样,都是秉性良善的人,最容易心软,也最容易被打动,是名副其实的吃软不吃硬。只要你愿意坚持,多尊重他一点,多说说好话,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搞定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在虞少爷的眼里,我这么好搞定?”
门口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倏然打破病房内虞北阙的喋喋不休。
陆世锦睁大眼睛,看向门口出现的清瘦身影,那梦里出现的人,此时攥着门框,用一双泛红的眼睛,冷漠且愤怒地看向自己。
他顿时坐起身来,急叫道:“满雪!”
“陆世锦,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在眼里的眼泪掉下来前,薛满雪起伏着胸膛,掉头走掉,不理会男人的目光。
“草!”陆世锦一把拔掉手上的针头,鲜血瞬间滴在雪白的床单上,他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想光脚去追。
“鞋!世锦,穿上鞋。”虞北阙连忙拦住他,谁料刚站起来就被男人揪住了衣领,陆世锦红着眼眶,怒骂道,“都他妈怪你!瞎说什么东西!”
“啊……这也能怪我?”虞北阙确实有些被当事人撞到的尴尬,但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人是薛满雪,是陈星雁师哥的无奈。
陆世锦没空和他争执,只匆匆穿了鞋,掠过门口忐忑不安的小彭,直直追上那离去的背影。
等男人走后,虞北阙叹口气,瘫椅子上,用手捂住额头,“这叫什么事儿啊……”
经今天这一遭,还不知道薛满雪会对他产生什么恶劣印象,他算是间接得罪他了。
虽然薛满雪走得很快,但毕竟陆世锦心急,所以没一会儿,在住院大楼下的活动公园里,他就被男人追上了。
陆世锦焦急地抓住他胳膊,来不及说什么,只连声道歉:“对不起,满雪,你别听虞北阙瞎说,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也没有——”
“没有什么?”薛满雪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想戏弄我,还是没有派人跟踪我?”
“我……”陆世锦嘴唇一白,迎着青年冷漠的目光,他心脏翻搅,七上八下,连带着腰部的伤口也好像跟着痛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男人,薛满雪胸膛起伏,心口就像不受控制一样,刀割似得痛。
这三年来压制的情绪,随着男人的出现,一股脑涌了上来,简直要淹没他。
他不应该来见他的。
见了他根本没办法维持平静。
就像现在,方寸大乱,眼睛止不住地往他脸上每一个五官瞟,往他身体的每一寸变化观察。就比如他晒得更黑了,眼神更深沉了,目光隐隐带着伤痛。
从半月前满庭芳撞到他,他这几日几乎无法控制地在想,这三年,陆世锦到底经历了什么,在得知他“死”后,又遇到过什么?
还有在那日港口,他莫名其妙地派人帮自己搬行李,却又不出现,到底想做什么?
及时打断内心纷杂的想法,移开眼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再看他。
他甩掉男人的手,转身就走,“不要再跟着我。”
“满雪!满雪!”陆世锦及时抓住他,快速解释道,“我没有故意派人跟着你,我这次来青陵公办,前段时间刚刚收拾完吴前程,还没来得及打通海关处的关系,没想到你出现在了那里,新上任的那个赵通,是出了名的老色鬼,我怕他对你心怀不轨,所以派小彭保护你的安全,这样如果发生意外,我可以及时赶到。”
薛满雪停住脚步,沉默下来。
陆世锦放开他的胳膊,轻声说:“满雪,我只是想帮你,没有跟踪你的意思。”
听到这里,薛满雪眼睛泛红,眼眶蓄起泪水。
身后的人依然在说:“那天码头我派人传话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以后都不会强迫你了,我会尊重你,尊重你一切的决定,包括你想离开。”
眼泪像串珠一样,砸到地上。
男人的声音,磁性低沉,只是开口,就足够让薛满雪方寸大乱。
他心已经绞的厉害了,喉咙像哽住一样,脚步更像灌了铅,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为什么?明明已经三年了,他不该心中只有恨意吗?那现在又是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我立刻下令,让小彭把人手撤走。”陆世锦放低声音,轻轻拉过他,抬起手,替他擦掉眼泪,“别哭。”
“别哭,满雪,都是我的错。”见眼前人眼泪越来越多,陆世锦焦急万分,“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的诚意?”
薛满雪被他拉过去,熟悉的气味扑来,粗粝的手指,透过冰凉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心像被小石头一下下地敲。他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推开了他,大声道:“别碰我!”
他用衣袖擦了把脸,冷漠地说:“你要是真的尊重我,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这就是你最好的诚意。”
说完,眼眶通红地转身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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