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雁把房间门关上,再三请求过男人不要告诉其他人后,和他说了一遍薛满雪没有死的消息,刚开始果然男人很惊讶,但也没有太震惊,只是听到他的要求后,那丝惊讶,被彻底的沉默取代。


    “我知道,虞大哥,我不应该来找你更不应该来求你,可是……到了现在,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你曾说过,我们是朋友。”


    陈星雁捏拳,含着希冀看他,“所以,我想求你,只要你肯帮忙,我可以竭尽所能的报答你,无论你提什么要求,就算是留在凤楼园唱戏,我也可以答应你。”


    虞北阙静静看着他,不言不语,眼神带上一丝刺痛。


    突兀地——


    “是吗?”他揽过他的腰,凑近他唇边,垂眸说,“那包括这个吗?”


    他手扣在他后颈摩挲,带来阵阵痒意,那双桃花眼放大在陈星雁面前,如湖泊般清澈见底,木兰香扑入鼻间,让他心脏停了几秒。


    明白过来他的暗示,陈星雁退开一步,如受惊的雀。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大哥,我的意思是——”


    “陈星雁。”虞北阙却放开他,转过头,侧脸看不清神色,“如果你今天是来报复我的,你做到了。”


    陈星雁微张唇,“我,我真的不是,对不起,虞大哥,我……”


    虞北阙望着前方,声音很淡:“在你眼里我的心意是什么?你想离开平京就一声不吭,如果不是因为你师哥,我连得知的资格也没有,更别谈听我的解释、给我机会。”


    陈星雁脸色煞白,“我……”


    虞北阙转头看向他,目光笃定,“或者说,从头到尾,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师哥。”


    ——到了现在,他才明白陆世锦那句“他就是怕我抢走他师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师哥和他之间,他永远选的是薛满雪。


    甚至为了他,还提出这种极其暧昧的交易。


    他不禁想,他到底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向自己讨厌的人臣服也可以吗?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理解陆世锦了。


    心口泛冷,他看着他,目光沉滞,“所以,我要是提出和你上|床的要求,你是不是也能答应?”


    陈星雁羞耻的耳根通红,垂着头,泪水砸到地上。


    他不想去解释了,或者说没有时间解释了。


    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的误会早就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再说,有什么好解释的呢?解释了他就不用娶妻生子、为他放弃家族吗?


    这显然不可能。


    他握紧拳,声音很低:“你要这样认为也可以,如果你能保护我师哥,你想要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按你的要求来。”


    ……


    第二天,清晨。


    火车站。


    薛满雪看着从昨天回来就脸色苍白的少年,担心地问:“怎么了小星?昨天和虞北阙聊的不开心吗?”


    听到男人的名字,陈星雁像受惊的兔子,瞳孔明显瑟缩了一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看到他这样不对劲,薛满雪更不放心了,他皱眉拉住他,“到底怎么了?”


    被师哥关心,陈星雁眼眶不自觉泛红,心口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强忍着委屈,抹了把泪后,抬头对薛满雪扯了扯嘴角,“没有师哥,就是突然要离开平京,让我有些不适应。”


    薛满雪皱眉,显然对他这个解释保持怀疑。


    这时。


    宁以澜从前面过来,“票检好了,满雪,小星。”


    他接过薛满雪手中的行李箱,带着二人越过月台,走到火车边,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背包,递给薛满雪:“这里面有水和干粮零食,应该够你们到青陵吃的。”


    他又打开背包隔层,“还有一本书,也放在了里面。满雪,你要是路上无聊,就拿出来看看。”


    “好的,谢谢,宁老师。”薛满雪接过他的背包,回头对陈星雁说,“小星,昨天你没睡好,你先上车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和宁老师交代一下事情,说完就上来。”


    “好,师哥,那我在前面那个车厢等你。”少年点了点头。


    等陈星雁走后。


    “宁老师,我也有东西送给你。”薛满雪拿出袖口里的长条礼盒,递给他,认真地说,“我知道,我给你钱你不会收的,但我想表达我的谢意,这只钢笔,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礼物了,符合你的身份,也表达了我对你的心意。”


    宁以澜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只宝石蓝的钢笔,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明明是冰凉的钢笔,握在手中却有一种滚烫的质感。


    他握紧笔,抬头看向青年,“谢谢你,满雪,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薛满雪轻轻笑笑,“希望宁老师,能在异国他乡找回自己,重新开始,过得开心。”


    宁以澜目光触动,专注地看着他。


    他咽动喉结,似乎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这时,检票员在门口喊道:“车马上开了,请乘客们立即上车!”


    “那我先上车了,宁老师,以后电话联系。”薛满雪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门口,却在进门的瞬间,被宁以澜拉住。


    “等等,满雪,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疑惑回头,望见的是对方雾气中温润的眼眸。


    话在喉头滚了好几下,最终,宁以澜鼓起勇气问:“你愿意跟我出国吗?”


    薛满雪怔住。


    宁以澜急忙补充,“当然还有小星。我保证,我会在英国照顾好你们的,无论你想工作还是考学,我都能帮你,我一定会让你们过得开心,我……”


    他手抓的很紧,让薛满雪沉默下来。


    很久后,他开口说:“对不起,宁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答应了魏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我不想言而无信。”


    宁以澜轻轻松开他的手。


    薛满雪看着他:“我真的很感激你,自从来平京后,你一直在帮我,哪怕自己遇到了麻烦,也不忘记带我走出黑暗。我也很信赖你,在我心里,你一直都一个很可靠的人,你不仅仅是我的老师,还是我很好的朋友。”


    “但是,”他看着宁以澜,目光坚定,“但现在,我更想靠自己。我想变得独立,想自己做决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宁老师,我们应该有各自的人生,你不要顾及我,去追求你自己喜欢的,我也去做我喜欢的事,这样,我们才算没白来一场,对吗?”


    宁以澜沉默下来,神情难免黯然。


    ——听到他的拒绝,他并没有太意外。


    他只是失落,或者只是为自己的胆怯,感到可笑。


    哪怕青年离开了陆世锦,他也没有信心,青年会重新喜欢自己。


    他知道,现在的薛满雪,经历了这么多后,很难再对另一个人动心。


    他只是自私地,借着出国的借口,想为他们创造更多的机会。


    但他忽略了,现在的青年,更需要的是空间和自由。


    “对不起,宁老师,让你失望了。”看他表情失落,薛满雪格外愧疚,紧张地握紧了手。


    “不要道歉,满雪。”宁以澜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温和地说,“你说得对,只有成为最好的自己,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检票员上来关隔壁的门,问他们:“走吗?马上开车了。”


    “走。”薛满雪连忙应他,“对不起,马上走。”


    他歉然地看着宁以澜,对他露出笑容:“宁老师,到了青陵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我们远洋写信,或者电话联系,多多保重。”


    说完,他就要上车了,却在进了车厢时,被身后的宁以澜一把扯入怀中。


    他愕然睁大眼睛,有些猝不及防。


    男人跟着他上了车,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埋在他颈项边说:“保重。”


    等他反应过来时,宁以澜又重新下了车。


    火车开动起来,他站着车门边,看着站台下的人影,目光像一盏远行的灯。


    直至铁轨尽头,人影变为虚空一点,他才收回视线,重新回到座位上。


    火车鸣笛声响起。


    想起那个离别的背影。


    他不由打开背包,


    摊开他送给他的书。


    墨水,伴随着松柏香,侵入鼻尖。


    一如宁以澜。


    ==========作者有话说:==========


    来晚。


    下下章重逢,大家别怕。


    第69章


    葬礼一个月后。


    “他在哪?”


    “回老爷, 少爷在楼上卧室。”


    陆泊淮疾步走上台阶,来到楼上,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他一把推开了房门。


    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他深深皱起眉头。


    里面暗无天日, 窗帘全都被拉了起来,不见一丝阳光。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酒味,地上三三两两堆积着白兰地酒瓶,洒的地毯上全是酒渍,整个房间就不像卧室,像个垃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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