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地问薛满雪:“满雪,你这个从平京来的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出手这么大方?只是帮个忙就回报这么丰厚?”


    薛满雪帮她把箱子抬到屋内,神色不动地撒谎,“他们家是开洋行的,珠宝都是从海上成箱成箱运过来的,买是一个价卖又是另一个价,所以瑶瑶姐你别有心理负担,安心收着。你挑喜欢的留下来,不喜欢的就整理好去当铺当掉,伯母不是病了吗?这些钱刚好缓解你现在的燃眉之急。”


    池瑶点头感叹:“多亏你人脉广认识了程老先生,真是要谢谢你那个朋友了满雪。自从姆妈从山上摔了一跤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原来说好的赔偿,那户庄园也不肯给,还好我有点钱存着,不然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薛满雪皱眉,“还是不肯赔偿?现在刚颁布的法典不是说帮工因工受伤要赔钱的吗?”


    “哎,说是这样说,但现在的政|府,早乱了法纪,仗都打不过来,还会管我们这些小事?真按法典来做的庄园很少,大多数地方还是维持着老一套。”


    池瑶摇着头,眼眶有些泛酸,擦了擦眼泪后,她不愿意把这样的情绪过多传递给薛满雪,而是换了个话题:“不管怎么样,现在情况又变好了,等当了珠宝,度过这段时间,我把钱慢慢还给你。”


    “没关系瑶瑶姐,钱不用还,你就先用着,以后不够再打电话问我要,我寄给你。”薛满雪安抚她,“我和那个陆少爷认识很久了,他是我在平京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关系还算得上好。他送你的礼物,我会替他唱堂会还回去的,都是人情往来,没多少钱。”


    不知道为什么,池瑶听到他说那句“我和他关系还算好”的时候,心脏跳了跳。


    作为过来人,她总觉得那个大少爷看满雪的眼神很奇怪,明显不像是普通朋友,那目光极其灼热,带着十分的专注,哪里是朋友该有的眼神?


    但她只是疑惑,很快就过去了,对薛满雪的无私帮助,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样真的合适吗?光看这做箱子的材料就不是普通样式,得花不少钱吧?满雪,要不你先记账,我凑到了钱就一定还给你。”


    “真不用还我钱,我现在在平京唱戏薪酬还算高,平时都不怎么花钱,能帮上你的忙我才高兴,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吗?”


    看她还要推辞,薛满雪诚挚地说:“而且你忘了?瑶瑶姐,之前留园班出事,要不是你一趟趟跑警察局,我还不知道要被关进去多久,现在能不能唱戏都不一定呢。”


    ——他还记得,之前他放火烧了留园班,李兴那个无赖把他告到了警察局,最后警察局没有证据,只能关了他几天就放了。


    而在这过程中,是池瑶替他跑上跑下,白天替他照顾陈星雁,晚上就来警察局给他送饭,忙前忙后,尽心竭力,他才能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后面重新开始去平京唱戏。


    池瑶对他,是有大恩的。


    被他提及过往,池瑶目光闪动,没再推辞,而是说:“满雪,那你真要替我好好谢谢程老先生和那个陆少爷了,一见面就送这么大礼,还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修养和礼数都好极了。”


    “嗯,我会替你好好谢谢他。”薛满雪轻轻点头,应承下来。


    一箱箱搬到屋内后,时间也到了晚上。


    池瑶去做晚饭,他则留在大堂内,安静|坐着。


    望着满屋子的箱子,他目光失神,眼前闪过男人离开时,那张带着失落和黯淡的脸。


    陆世锦没再逼迫他,而他却赶走了他,连口茶都没留他喝。


    眼睫闪动,他眸色变深。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知道薛满雪今晚就要赶回平京,池瑶很快就把晚饭做好了,只是一顿饭吃下来,她明显看出青年的心不在焉,那张雪白的脸上,红唇轻抿、眉头微微蹙起,一看就装着事。


    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青年,眸中全是思索。


    她想起那个陆少爷走后,青年明显黯淡下来的眼神。


    于是。


    在薛满雪给她夹菜的时候,她拦住他的筷子,轻轻说:“满雪,那个陆少爷……不是你的朋友吧?我记起来了,他之前来琵琶语送过花篮,给你捧了好大的场。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没那么简单?”


    豆角掉到桌上,薛满雪抬起头,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僵住。


    ……


    从池瑶家出来后,薛满雪情绪久久不能挥散。


    一晚上解释了那么多,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视线在接触到不远处的梧桐树后,微微一愣。


    梧桐树下出现一道人影,是默默等在车边的陆世锦。


    他夹着根烟,肩上披着大衣,衣襟染上星星点点的夜露,眉头高高蹙起,脚下全是烟头,看起来像等了很久。


    在夜色中,男人高大的身影被黑暗包围,远远看着,有些孤寂。


    陆世锦抬起头,焦躁地看着四周,视线在池瑶家门口停住,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青年后,眉头松开,掐灭烟火,迈步朝他走来。


    脚步停下,薛满雪站在了原地。


    目光翻涌,亮起星星光点。


    他好像现在才有实感,男人说的那句“我会改”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今天这样,开始以错误的方式出现,在察觉到他的抵触后,又默默退在一边等待他,不言不语,只是妥协,没有丝毫怨言。


    他眼眶有些泛酸,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愧和悔意涌上心头。


    因为他发现,原来没变的是自己,一如既往的固执,对身边人竖起高高的心房。


    “老婆。”陆世锦一把抱住了他,由于抽了一晚上烟,他声音有些哑,“结束了吗?”


    “结束了。”薛满雪蜷了蜷手指,伸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肩膀说,“我们回去吧。”


    “好。”陆世锦埋头嗅嗅他脖颈,揽过他走向车内。


    ……


    再上船时,薛满雪能察觉出男人情绪的低落,相比早上的兴致盎然,他还是很关注走在身边的他,会叮嘱他小心台阶,一如既往的细心,只是神情却沉默了很多,眉头高高耸起,眼里的光辉黯淡。


    他默了默,心里打起一个主意。


    “等等。”在男人带着他上船舷阶梯时,他拦住了他。


    “怎么了?”


    他看了眼四周跟着男人的一群人,耳根红了红,犹豫了好几下,还是伸出手来。


    他抓过男人放在身侧的手,握住他温热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我们……我们牵着走吧,这样更安全一点。”


    陆世锦愣住,望着他抓着自己的细白手指,眸中点起光亮。


    胸膛起伏,让身边的人先退下,他抓紧他的手加快脚步,在回到他们休息的船舱后,他关上门,压住青年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激烈,咬着他的唇吸他舌尖,像要把他吞吃入腹。


    薛满雪很意外,但反应过来后并没有抗拒,而是任由他压着亲,直到男人揉捏他臀部开始来回足曾的时候,他推开了他,“冷静点,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陆世锦呼吸急促,深深看着他,“刚刚为什么主动牵我手?心疼我?”


    被他跳动的心脏感染,薛满雪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他默默垂着眼睫,没说话。


    “满雪……”陆世锦抬手碾上他唇瓣,擦掉他嘴上水光,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薛满雪猛然抬头,瞳孔显现出无措。


    星星点点的光斑在眼底跳动,唯独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紧张地捏紧了手。


    “算了。”对他的沉默,陆世锦有些失望,“我不应该逼你。”


    “可是老婆,我今天真的好失落……”他垂在他肩头,拿头发拱他脖子,“你不喜欢我,怕我见你家人,你嫌弃我拿不出手。我长这么大以来,从来都只有别人夸我捧我羡慕我的份,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真的好丢脸。”


    听到他的话,薛满雪心像被沉重的石头压住,浓浓的愧疚涌上来,他拉住陆世锦手,诚挚地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这样冷落你的。我…我只是害怕,我怕瑶瑶姐知道我们的关系,怕她为我担心,她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我很在意她的感受,我怕吓着她。”


    “我不是嫌弃你,是还没做好准备……我…我没想过会伤害你。不管怎么说,我应该让你进去的,至少让你喝杯茶再走,是我考虑不周了。”


    ——事实证明,他的欲盖弥彰是徒劳的,女人还是察觉了他们的关系。


    但陆世锦却是无辜受累的,他因为自己的懦弱恐惧,害男人大受打击。


    不管怎么说,虽然他送礼的方式有所欠缺,但男人一开始也只是想在他亲人面前留下好的印象。那份心意是很真诚的,可却被他却忽略了。


    陆世锦没想到他会道歉,目光怔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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