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脾气这么大?”
——要是有人看见现在的陆世锦,肯定会惊掉下巴,这脾气暴烈的二世祖,竟然还有说别人脾气大的一天。而更让人瞠目的是,别人对他发脾气,他不仅忍了,还忍到了现在。
“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谁?戏班子里的人?”
“够了!”薛满雪再也忍不住,用力擦了一把泪水后,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说,“够了没?陆世锦,说这些话,你不恶心吗?!”
“什么?”陆世锦彻底蒙了,含着热意的眸子冷下,“你说谁恶心?”
“我说你恶心!”薛满雪垂眸,看眼石桌上的礼盒,直视着陆世锦说,“你的这些话、和你送的礼,充斥着虚伪、自私自利和不怀好意!和你的人一样!恶心透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额角跳动,陆世锦抓住了他的手,怒气冲冲,“薛满雪,你发什么疯!”
“滚开!少拿你脏手碰我!”被他触碰到后,薛满雪抗拒地浑身起鸡皮疙瘩,无法忍受地想挣脱,但这次却没那么好挣开。
男人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大手钳住他的胳膊,使了十分力气,根本不容许他挣开,锋利的眉骨耸起,汹涌待发的怒意,如阴霾般罩住他整张阴沉的脸,“薛满雪,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说谁脏!”
“你!”薛满雪冷冷瞪着他,双目通红,“你脏。”
“我脏?”陆世锦气笑了,陡然一把拽过他,掐住他的脸,冷笑半天,额角跳动,怒吼一声,“薛满雪!你他妈没心的是吗?!”
“我好心好意、真心实意来送你礼物,费尽功夫去求我外公给你请老师出山,现在低声下气给你赔礼道歉,你他妈说我脏?!”
被他掐住脸,牙关都在疼,薛满雪却紧紧抿住嘴,别开头完全不想看他,沉默不语。
感受到掐着自己的手在细微发抖,男人手上的刺青此刻也变得张牙舞爪,见他沉默,男人板回他的脸,“说话!”
“呵。”薛满雪被强行掰过脸,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又刺耳,他的话更尖锐,他静静看着发怒的男人,轻轻说道,“陆世锦,你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别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桌上包装精美的礼盒愈发刺目,像极了他那天见到的夹竹桃,艳丽又有毐。
近乎是应激一般地,他阖上眸子,一刻也不想见到这些像打赏宠物一样的礼物,他掰开了陆世锦的手,指着那对首饰礼盒说,“把你的脏东西拿走!我不需要!”
推开男人后,胸膛剧烈又急促地起伏起来。
见到一脸错愕的男人,他不可控制地流下泪水,雪白的脸更是涨的通红。
本以为,自己再见到他,能安然以对,毫无情绪波动的,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
“薛满雪!我告诉你,作死也要有个限度。”陆世锦又重新拉过他,紧紧勒住他的手腕,忍了忍跳动的额角,用最后一丝耐心说,“你现在把那些屁话收回去,我当没发生过!”
“我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要收回去?”薛满雪毫不退缩,冷冷看着他,说,“难道不是吗?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这样,你自私自利,暴力野蛮,喜欢用强权和手段,来逼迫别人——”
“薛满雪!”还没说完,就被陆世锦掐住脸,死死遏制住他的牙关,再不允许他说出一句话来。
“我他妈是不是太给你脸了?让你敢指着鼻子骂我!”男人的怒气濒临爆发,控制住他的臂膀肌肉隐隐鼓起,瞳孔中血丝暴起,语气更是冻着寒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个戏子而已!居然敢骂我!”
呵。戏子。
薛满雪垂下头,勾起唇嘲讽一笑。
眼里逐渐闪起泪花,笑意苍凉又孤鸷。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这些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因为他的一两句话,这个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就会脱离从小生长的环境,对他好言相待、刮目相看吗?
显然不会。
事实虽然摆在眼前,但情绪还是忍不住波动。
知道现在无畏的争辩只会引人发笑,所以即便是再想据理力争,他也还是忍住了,只是死死攥着手,冷漠地别开头,隐藏起自己的在意。
“看你这幅清高的样子!”见他孤傲地别开头,陆世锦更生气了,“你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吗?我他妈花这么多钱捧你、把一颗心捧你面前,都听不到一点响的!”被引爆情绪,也变得口不择言起来,“你就是个狼心狗肺、铁石心肠的白眼狼!”
薛满雪讥讽地看着他:“陆世锦,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为什么捧我吗?”
“为了什么龌龊的目的,你不清楚吗?!”
“什么目的?”陆世锦愕然,似想到什么,那抹愕然转为不可思议,“你是说、我想上你是吗?”
“不是么?”薛满雪笑了,笑意淡漠,“那天堂会,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左右都是想上我啊?”
“薛满雪!”再次被成功激怒,陆世锦扣住他脖子,一把将他惯到了石桌边,恨恨咬牙,“你知道苏州那晚你多骚吗?!你发着高烧抱着我不放还一直往我身上蹭、哭着求我抱紧你,推都推不开!就当时那个情况,我要真想上你,你根本反抗不了!”
薛满雪锐利地看他:“你没有对我动手吗?那我肩膀上的牙印哪来的?!”
——这也是他从苏州回来后,偶然间被小星撞见才发现的。
陆世锦话被堵住,然后攥住了他的手,目光危险地说:“少装蒜!你要是不蹭我我会亲你吗?你就说,结果是不是我没动你!”
“你扪心自问,薛满雪!单单只是想上你难道我需要花这么大力气吗?!”
“陆世锦,”薛满雪冷冷看着他,语气没有波动地说,“凤楼园本来就是你和虞北阙投下的产业,你捧我是为了利益,亦或者是为了捧一个好玩漂亮的物件,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后来刘老板告诉过他,陆世锦也是凤楼园老板之一。
陆世锦咬着牙:“那也是因为看到了你!我才想投凤楼园!”
薛满雪却默默别开头,不再说一句话,对他这句话,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他只是说:“我不需要你的这份关注。”
陆世锦瞠目,就这样看着空气沉默下来,看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只剩下满不在乎的表情。
只有为了尽快见到他而推掉所有应酬、急匆匆赶来、此刻紧紧抓住他不放的自己,从始至终、狼狈不堪、可怜卑微,像个求而不得的傻子。
他就是个傻子!把他当个宝贝一样供着!可对方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
“好!薛满雪!”
他深吸一口气,奋力甩开他的手,垂下眼,站到一旁,冷漠又倨傲地看着他说,“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门口,薛满雪才从情绪中缓过劲来。
伏在桌边,胸口上下起伏。
刚刚忍住的泪意,无可避免地再次流出来。
这种把自己生生剥开,只为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感觉,并不好受。
而且,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再有任何脆弱和过激的反应,却在见到男人的那一刻,还是没控制住。
明明给自己做过心理预期,为什么在听到“戏子”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一种心如死灰的难过?
既然决定了老死不相往来,就要让自己变得心硬如铁。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第二天,他看到一份意料之外的报纸。
报纸中,是一则花边新闻。
“陆大少豪掷西苑楼,挥洒千金如粪土,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如陆世锦所言,他去捧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还会修一下!
第26章
第二天, 陆世锦夜宿西苑楼,豪掷千金的新闻上了报纸头版。
撰稿人是不是内部人员先不说,光是陆世锦夜宿戏楼、左拥右抱这个新消息, 就足够惊掉豪门圈子里所有人的下巴。
每个认识陆世锦、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对这个新闻的真假存疑。
因为这相当于什么呢?
这就相当于一直厌恶女色、清心寡欲的和尚, 突然有一天宣告还俗,还和隔壁寺庙的方丈好上了,并且还有了个孩子。
其转折之生硬,噱头之炸裂,简直闻所未闻。
当然被陆世锦左拥右抱的佳人不至于和老和尚相比,但这新闻的传开, 也足够引起轩然大|波。
由于消息过于惊悚,陆世锦本人却从不澄清,到后面这件事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 亲眼见到陆世锦不仅夜宿西苑楼,还为博名伶一笑,买下了整座戏楼;更甚者,甚至传言陆世锦不是左拥右抱,而是包揽全场、雨露均沾。
传到最后已经妖魔化了,但事实上真正亲眼见过的人很少, 所以到目前为止, 大家虽然对这件事十分好奇,还没人真的敢打探到男主角本人身上去,毕竟陆世锦的脾气大家都有目共睹,没人傻到上赶着找不痛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