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拳头,眼中一片思索。


    现在那女人被婆家赶出来了,又想认回芳芳,难说是不是抱着想有个女儿给自己养老、或者是女儿大了好把女儿嫁出去拿钱的想法。


    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池瑶当然看在眼里,在旁边解释道:“我拒绝她了,当时就想把她赶出去,但她苦苦哀求我好久,还给了我半个同命锁,说有可能能帮助你找到芳芳,我就收下了。”


    “同命锁?”薛满雪骤然抬眸,哑着声音问,“在哪里?”


    “在这,我收起来了。”池瑶走到木柜前,打开门拿出一个银制的同命锁递给他,“也算是重要线索了,我之前没给你寄过去就是怕弄丢,现在你亲自来取也更稳妥一点。”


    薛满雪接过同命锁攥在手里,眸光闪动,由衷说道:“谢谢你,瑶瑶姐。”


    “我们之间客气什么?你之前在评弹馆做工,可是帮了我不少忙。”


    池瑶拍拍他:“你休息一下,我去把盆里的衣服洗了,等会一起吃午饭,有你爱吃的松鼠桂鱼。”


    等她走后,薛满雪坐在桌边,望着桌上的照片和手中的同命锁,久久失神。


    池瑶一向细心,知道要给他时间消化,所以把<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留给了他。


    在薛满雪前二十年,自养父母死后,从进了留园班,和他相依为命的陈星雁和芳芳,就成了他心中仅有的家人。


    现在又多出一个要来和他抢妹妹的女人。


    私心而言,就算找到芳芳,他也不愿意让她跟着那个人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得问芳芳自己的意愿。


    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找到她。


    手指将同命锁攥的指节泛白,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他一定要找到她。


    ……


    午饭是池瑶下的厨,薛满雪本来想帮忙,还是被她推开了,说哪有客人下厨的道理。


    菜上桌时,香喷喷的味道就盛满了小小的院子,有青笋炒蛋、桂花圆子和松鼠桂鱼,全是池瑶的拿手菜。


    “快吃。”她热情地给薛满雪夹着菜,“听小茉说,从琵琶语出来,看见你是从一辆气派的轿车上下来的?怎么说啊,平京遇到贵人啦?”


    薛满雪手上动作一顿,然后对她轻轻一笑,想揭过这个话题:“不是,只是一个……不怎么熟的人。”


    “不怎么熟还送你到门口?山塘街的石子路可难走的嘞,门口全是石墩子,下了雨还打滑。”池瑶不信,朝他打趣着,“不会……是平京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吧?”


    薛满雪捏紧筷子,沉默了一瞬。


    “你也吃。”他抬手,给池瑶夹了一筷子鱼肉,转移话题夸赞道,“松鼠桂鱼做的比松鹤楼还好,瑶瑶,你厨艺又进步了。”


    “满雪。”池瑶却没吃,而是叹了一口气,静静看向他。


    “嗯?”薛满雪抬头。


    池瑶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你在平京是不是过得不怎么顺利?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


    薛满雪眸光一凝,攥了攥手。


    但很快恢复笑容:“怎么会不顺利呢?我这身本事,在哪儿都不会吃亏,更别谈咱昆曲还是百戏之祖,我在平京得横着走才对。”


    “你本事当然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池瑶唏嘘,“就是这么多年,有事喜欢藏心里的习惯还是没变。”


    她放下筷子,目光关切,“你又瘦了,远远看见跟个竹竿子似得。”


    薛满雪收起手,笑了笑:“我不是一向这样吗?再说你忘了?咱唱戏的讲究身量似竹、清瘦纤细,不能太胖。”


    “那也太瘦了。”池瑶说,“我是心疼你。”


    “你喜欢独来独往,任何事喜欢往自己身上推,不喜欢依赖别人,更不喜欢向别人袒露心事。以前……留园班一大堆糟心事,好不容易过来了,现在又要找芳芳,你性子倔还好强,从小到大真是吃了不少苦。”


    “瑶瑶姐。”薛满雪心中一软,抬头看向她。


    “要是有个人能照顾你就好了——”


    “趁这次回苏州,我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姑娘怎么样?你的条件,还是一大群姑娘愿意跟着你的,从前在琵琶语就是,每次你表演,一大帮小姑娘红着脸看你唱戏给你送彩头呢。”


    “真不用。”薛满雪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瑶瑶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现在芳芳没找到我暂时没有这个心思,而且过几天我也得回平京了,所以这种事还是算了。”


    “真的不——”池瑶还想坚持。


    “真的不用。”薛满雪重复一遍,然后站起来,主动收拾起碗筷,“我去洗碗。”


    这时,门口邻居小茉出现:“瑶瑶姐姐,我先走了,晚上琵琶语见。”


    “哎!好!”池瑶毫不犹豫地回了,由于嗓门扯得大,还让她用力咳了一声。


    薛满雪皱眉看向她:“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还要去评弹馆?”


    “我没事,喝口茶就好了,不耽误晚上上班。”不知是不是刚刚扯着声音的缘故,池瑶咳地越来越大声,到最后连话都说不清了。


    薛满雪进屋给她倒了杯茶:“不行,你这样会倒嗓子的,我去替你给老板娘请假。”


    说完,他就准备走。


    池瑶拉住他:“真不用满雪。”


    她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你知道的,这些年姆妈病了,家里正缺钱用,我能贴补一点是一点,而且我不唱临时也找不到人替,都和评弹馆说好的。”


    薛满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眼神几度起伏。


    最后,他轻声开口道:


    “我替你唱,瑶瑶。”


    “什么?”池瑶错愕抬头。


    “曲子我还记得,琵琶虽然很久没弹但你指导一下我应该也能上手,而且曲子都不长很快就过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池瑶犹豫:“可老板——”


    薛满雪对她笑道:“老板娘还记得我,刚刚还问我什么时候再来评弹馆唱戏呢,她那边应该也会同意的。”


    池瑶愣了好久,终究是露出一笑:“你就这性格,心软,不喜欢亏欠别人。”


    ……


    评弹馆表演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男穿长衫女穿旗袍,薛满雪替的是池瑶的女角,所以自然是得穿旗袍了。


    他之前在评弹馆上班的时候也穿过改良款的,所以时隔多年再次穿上,没有太多不适应的感觉。


    穿好出来后,在门外等的池瑶睁大了眼睛:


    “不得了,跟画里活过来似得。”


    版型精巧的旗袍穿在身材颀长的薛满雪身上,合身得体,淡绿色的丝绸和白玉的盘扣,把他微冷的气质也变得温婉了几分,斜系在肩侧的乌黑长发,如水般倾泻而下,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秀丽端方。


    活脱脱的江南美人。


    这是本属于薛满雪的气质。


    “还差一点。”池瑶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耳朵上,走进房间拿了一对阁窗耳坠出来,踮起脚给薛满雪戴好,露出满意的笑来,“这样就刚刚好了。”


    薛满雪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她给自己打扮,就像小时候被她拉着化妆一样。


    神态放松。


    ……


    与此同时,陆世锦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车前是一所恢弘的园林宅院。


    检查好东西后,靠在车边点燃一根烟,半天没说话。


    安瑾带着一群人上前,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略有些踌躇。


    “少爷,都准备好了,现在行动吗?”


    “走。”陆世锦扔掉烟头,沉着眉宇迈步,却在即将进门前顿住脚步。


    “怎么了?”


    他招了招手:“你派个人去评弹馆照看薛满雪,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更新请假一天哦,现在这流量凉的有点吓人。作者修一下文想想办法,不然到时候都入不了


    第12章


    赵府。


    黑压压的人群将层层叠叠的老宅给包围,明明是大白天,屋内却不见阳光。


    陆世锦靠在藤椅上,双腿岔开,百无聊赖地点燃一根烟。


    烟雾升腾起,在光线昏暗的屋内攀爬上他英挺的眉宇,照出他眼底晦暗不明的光。


    他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


    一群挤在大堂的人,却各个面色紧张。有人往正中间的赵鹏详看了一眼。


    “世锦啊,”赵鹏详喝了口茶,开口解释道,“白河码头的事,一开始是一个不知情的旁支多事,这件事三叔确实没有插手,云修和你我也一向都是选你的,你知道的,我和你母亲——”


    “嗤。”陆世锦叼着烟,发出一声讥笑,“又要提多年前你襄助我母亲的事了?”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三叔要提几遍?免死金牌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吧?”


    “我……”赵鹏详脸色微变,端着茶杯的手无声收紧,额角隐隐有汗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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