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再次合上盒子,薛满雪坐到了床边。
无论是什么,都掩盖不了这个人可恶至极的事实。
……
第二天,薛满雪起了个大早,又去了一趟赌局。
清晨的平京笼罩在薄雾中,一片安静,此时的万丰赌局也没什么人,只有清扫赌场的伙计。
他让伙计去喊那个荷官下来,说有谢礼要送给他。
——他昨天没和陈星雁说的就是这个,一个能从东家手里偷东西供自己玩乐的人,必然重利轻信,所以他决定亲自来送谢礼给他,以求万无一失。
“哦,你找他啊,”赌场伙计对他别了别头,示意,“喏,他在那和陆少爷的人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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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爷?”薛满雪满心疑惑,转头去看,随即目光顿住。
那天后台跟在陆世锦身边的一个人,正在往那荷官手上塞金瓜子。
“哎,要我说这小子运气是真好啊,这么多人上赶着给他送礼。”伙计看到了薛满雪手上的礼品盒,语气羡艳,“现在还攀上了陆少爷,要知道那位爷虽然脾气不好,但出手可是有名的大方。”
薛满雪却没注意他说什么,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看。
直到看到里面两人交谈完了,送礼的那个人迎面朝自己走来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
步伐匆忙地,提着礼品离开了赌场。
……
回到戏园,薛满雪久久无法回神。
为什么?
先不论陆世锦昨天是什么时候来的赌场,又是怎么知道那个荷官联手自己作弊的,光是刚刚在赌场看到的情况,就让他费解不已。
先是虞北阙,再是赌场荷官。
陆世锦到底是为什么要帮他?
周彦不是他授意的吗?
难道还真是自己……错怪他了??
这个阔少爷,其实也没那么坏?
这不可能。
这时,刘老板找到他。
“满雪啊,陆少爷刚刚派人来问了,他说和你约了一周后见面,时间快到了,问你准备好没有?”
闻言,薛满雪绷直了身体。
陈星雁不知从哪冲出来的,挡在薛满雪面前:“回绝他!我师哥不见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刘老板扒开陈星雁,走到薛满雪面前,“我知道那天你和陆少爷起了点争执,但不管怎么说,咱戏楼开门做生意,好不容易有一场堂会,无论如何你都得去把这个堂会给唱了。”
薛满雪皱起眉头:“什么唱堂会?”
“你还不知道啊?那天陆少爷没和你讲吗?”刘老板一脸稀奇,“陆家老爷过寿,陆少爷特请你去给陆老爷唱堂会,演一出单折戏《贵妃醉酒》,赏金另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天我要出门旅游,存稿箱定时发的噢~
第8章
陆府。
白色的灯笼成串垂挂在屋檐下,映照着青瓦冷硬的光,宾客交谈声在这深巷宅院中回荡,一直传到西厢房后台中。
此时的薛满雪对镜而坐,镜中是他描摹完美的戏妆。
手持油彩笔,神色恍惚。
他还是应承了刘老板来唱这场堂会,来到了陆府。
先不说他本就和凤楼园签订了契约,唱堂会属于契约的一部分,他自然无法违背;再者当着陈星雁的面,他也不想再给他造成什么影响了。
更何况陆世锦多次邀约、态度强势,他选择先不惹怒这个行事无章的人。
不过好在从进了陆府,这人就没出现在他面前,也算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除了派人亲手送过来一个凤冠。
他垂眸看向桌边的戏冠,缀满珠翠的凤冠在灯光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华丽古典。
这是陆世锦第二次给他送戏冠了。
陆府的下人说这是陆世锦让人按照《贵妃醉酒》的规格定制的,让他务必演出时佩戴,莫要辜负少爷的好意。
攥了攥手,对照着镜子,薛满雪还是把沉重的戏冠戴到了头上。
越过镜子,他望向窗外。
看这四方的庭院,青砖灰瓦,院落层叠,方方正正的结构,如盒子一样将整片天地框在其中。
他有些失神。
这时,鼓乐声响起,有人掀帘喊他:
“薛老师,该您上场了。”
“好。”他轻应一声,将化妆笔搁置在笔架上,起身走向前台。
而此时的前台。
戏台已搭好,帘幕垂下,宾客满座,等待着戏曲开场。
正中间坐着陆世锦,舍去平时的随性穿着,他今日穿了身黑长衫,头发也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挺括的眉骨上垂下两缕发丝,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峻。
他指尖夹着一根半燃的烟,脸上面无表情,百无聊赖地将手搭在桌边,一双大长腿更是毫不避讳地叠在前面桌子上,神态放空,完全无视旁边垂手而立的韩轩。
陆云修坐在他旁边,朝韩轩使了个眼色。
在韩轩恭敬地递上一盒雪茄时,陆云修开口说道:“堂哥何必听那些下人的一面之词?伤了我们兄弟间的和气,这是刚买回来Oro Blanco,你要是喜欢,我下次给你送上一箱。”
陆世锦仍是将目光放在戏台上,没说一句话。
“白河码头那件事,一开始就是个误会,那些人出手没经过我同意,至于抢货闹到招商局,完全是这帮蠢货不懂规矩,但事情真不是我做的,堂哥你得信我。”
见陆世锦仍然沉默,陆云修攥了攥手,从桌上端起一个茶盏,朝他站起来:“我敬你一杯,权当赔罪。”
他一杯喝完,陆世锦仍是好好坐着完全没有回敬的意思,嘴角笑容不由有些龟裂。
忍了好几次,他重新说道:“世锦,再怎么说今天都是陆伯父的生日宴,我们这样僵着也不是个办法,你看——”
“云修,你来了。”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一群人围着一个身穿黑色寿服的男人出现,他身材高大,长相深邃,眉眼英俊,和陆世锦有六分相似,除了眼角细纹和鬓边白发能看出年龄,气质比较深沉外,看外表最多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要是没人特意提,完全看不出是这场寿宴的主人公。
“陆伯父。”见到来人,陆云修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你父亲呢?”陆泊淮问。
“父亲生病了,昨天夜里心脏不舒服,连夜送到医院,今天才刚醒。”
“严重吗?”陆泊淮目露关心。
“老毛病了,没大碍。只是一心记挂着您的寿辰,特意让我来给您亲自致歉道喜。”
说了一些贺寿的套话后,他为难地看了眼坐着不动的陆世锦,“伯父,有个事我得和您亲自解释一下,我和世锦因为白河码头的事有些误会,现在——”
“先听戏,这件事后面再说。”陆泊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陆世锦旁的正座边,在陆世锦抬头喊“爸”时,睇了眼他放在桌上的腿,沉默坐下。
咬了咬腮帮子,陆世锦将支在桌上的腿放下来,摁掉手中的烟头。
旁边的陆云修见状,连忙抓住机会解释:“世锦,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明天带你去看账目,把账房先生叫到你面前来对,那批货我是一点都没沾手。”
这时,鼓乐声响起,帘幕被拉开。
待那道金色人影出现时,陆世锦坐直了身体,凝神去看。
他果然戴了自己送他的戏冠。
陆云修仍在旁边喋喋不休:“世锦,我——”
“闭嘴,别他妈影响老子听戏。”
陆世锦终于开口回了他一句。
对他的态度,陆云修指节攥的泛白,抽动着嘴角,最终还是重新坐正,闭嘴不言看向戏台。
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拉开了这场《贵妃醉酒》的帷幕。
台上的人身着华丽的贵妃戏服,手持黄金折扇,轻摇折扇,掠过那张绝代风华的脸,华丽的戏腔再起:“见玉兔哇。”
放下折扇,翘起脚尖后,轻扬水袖,眼波再转:“玉兔又早东升。”
仅几句,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将一片嘈杂的现场变得寂静万分,都坐直了身体听他唱戏。
来参加寿宴的宾客非富即贵,有不少人家中还养着戏班子,自然对这个凤楼园来的新戏子充满好奇。
刚开始薛满雪出现时,众人看见那亭亭的身姿和绝色的样貌,都心照不宣,以为不过是大少爷为了捧人请来热场的,毕竟在平京,豪门玩戏子实在不算什么奇闻。但听到那婉转动人的戏腔,所有轻慢揣测皆化为惊叹赞扬。
有懂行的一眼就看出这位“杨贵妃”的基本功,至少在十年以上,扎实的唱功和毫无错漏的身段,隐约可见昆曲的功法,更是平京难得的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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