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已经走到了终点。
所谓幸福,就是得到一切——至于那些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怎么谈得上失去?
但是内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他和格劳斯并肩往山下走,格劳斯突然问道:“内特——我能来参加你的婚礼吗?”
内特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不担心你的弑君者身份了?”
“不是,当然——但是我会万分小心的!我保证,只有找到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方法,才来参加——可以吗?就、远远地看着……”
内特扑哧笑了一声,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当然,有什么不行?”内特笑着说,“对了,你小子很会说嘛。以前看你呆呆的样子,没想到情绪也能这么丰富呢。刚才那些话你想了很久吗?”
格劳斯腾地一下脸红了,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内特只顾咯咯直笑,很快两人回到梅菲杰拉德庄园,才分开。
内特很久以后仍会回想起那天下午自己与格劳斯的对话,还有后来晚上与父亲的谈话。他曾吃惊自己在同一件事上,得到了两个如此截然不同的回答——然后,内特断断续续地意识到,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而一切永远地改变了,就从这一天开始。
内特回到家里,屋里的灯火暖融融的,走廊被烛台照得明亮,睡莲慢悠悠地漂在池塘上。内特顺着室外的长廊走进主楼,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他经过书房时,注意到房间的门掩着,里面透着柔和的灯光。
内特敲了敲,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书桌后。他穿着暗红的长袍,闭着眼睛靠在长椅里,听到内特进门的声音,睁开眼睛,微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内特。”
“爸爸。您还在工作?不去休息吗?”内特走进房间里,打量了一圈,“我没打扰您吧?”
赖兹瑙摇摇头。
“当然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呢。”
“咦?爸爸在找我吗?”内特有些惊讶,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您该告诉我呀。”
“呵呵,你的空间能力,有时候想找到你还挺费劲呢。”赖兹瑙说,“这几天过得愉快吗?”
内特下意识捏了一下无名指的戒指,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嗯、嗯!老师对我很好,海森堡庄园很漂亮,您也该去看看。”
赖兹瑙微笑着说:“你高兴就好。”
内特后知后觉地问:“爸爸,您同意我和老师的婚礼吗?老师说他的财富会属于我,也不会干预原本属于我的部分……他只希望我以后退出议会,不再参与政治。老师说的是真的吗?他不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吧?”
赖兹瑙摆了摆手。
“不用考虑我,内特。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海森堡将军的理由是他自己的。你呢,为什么答应海森堡将军的求婚?”
内特有些紧张地握紧手指,他几乎不敢看父亲的脸。他听见自己飘忽的声音说:“嗯……因为老师是很好的选择吧?他强大、有责任感、力量无人能及……他能解决我的所有问题,再也找不到比老师更合适的人了吧。”
赖兹瑙没有评价,他把目光从内特的身上收回去,然后拿出一个丝绒的小盒子,放到桌上。
“内特,关于你的婚姻,只要你同意,我就不会阻止。”
内特的目光跟着父亲的手指挪到那个小盒子上。
“这是礼物,作为对你未来一切的祝福,我赠与你的。”
内特吃了一惊,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有些古旧的银戒指。轻盈细小,银质的花纹中点缀着星星般的小钻石。
“这是什么?”内特呆呆地问。
赖兹瑙把双手扣在桌上。
“这是结婚戒指,属于你母亲的那一枚。以前一直保管在我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了。”
内特捧着那枚戒指,它是如此轻,像羽毛一样,好像一吹就要飘走了。
赖兹瑙低下头,望向内特:
“内特,你的母亲一定会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我也会祝福你,祝你幸福。”
内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痛得说不出话。
赖兹瑙自顾自地说下去:
“婚礼的时候,你把它交给海森堡将军吧。婚礼是定在夏末的最后一天吗?那时我没法参加,就把它作为我对将军的赔礼和认可吧。”
内特猛地抬起头,他眼睛红红的盯着父亲:
“你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
“是啊。我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
“是什么事情?”内特撑着桌子站起来,“重要到您连您亲儿子的婚礼都不参加!是什么?”
赖兹瑙奇怪地看了内特一眼。“天使那边的事情。上次你游学回来时带来的三枚纹章,最近终于有了适格者,我要去监督一下。”
“一些天使的交接——他们比得上我?”
赖兹瑙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内特。你或许认为婚礼是什么重要神圣的仪式——对你来说或许如此。但是它的本质,只是一种无意义的心愿,与你的未来和结果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我是否在场,你得到的东西都不会变。”
“不是这个意思,”内特说,他捂住自己的脸,“我想要的——爸爸,是想让您看着我——就像,您曾经给我看过的,关于您和妈妈的事情一样。”
“您们的婚姻很幸福吧?那么,就当为了我的幸福,参加我的婚礼吧。”
可是赖兹瑙没有回答。内特缩在椅子上,突然有些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父亲的声音。爸爸听起来很疲惫:
“内特,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的,当我给予你那些记忆的时候,只是因为你说你想更了解你母亲一些。”
“你渴望幸福,好像和海森堡将军结婚,得到我的祝福,就会得到幸福一样。”
“这实在是太幼稚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你却什么都没想清楚,只知道追求一个飘渺的概念。”
“等你说服了自己,再来问我吧。”
==========作者有话说:==========
爹其实什么都知道吧(叹气)
第64章 64-风暴前夜
亚斯提都的夏天炎热多雨, 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风,天上只有几丝云彩,干热的温度几乎把土地烤干。下雨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有时上午还是艳阳高照, 下午就乌云低垂、暴雨如瀑, 下完雨暑气又蒸腾得让人难以忍受。
“好热哦……”
罪门吐了口气,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他黑白相间的乱发黏在脸上和脖子上,像厚实的杂草。现在又是盛夏的中午, 实在热得受不了了。
“抱歉啊,应该给你剪个头发的。”格劳斯说。他从衣服上扯下一根细绳, 把罪门后颈的头发绑到一起,“先凑合一下吧。”
低马尾缓解了一些湿热的后颈, 罪门很快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新发型上。格劳斯无意识地想:不知道罪门的头发和他的龙鳞有什么关系?如果把头发剪了, 鳞片还在吗?不, 这种事情不能细想……
两人正坐在嘉年华斗兽场的角落里, 原本想来游乐场玩一下,结果等两人到时才发现已经是最后一天, 什么项目都没有了。于是两人找了个有阴影的角落干坐着, 看着工人把篷子和支架拆下来。斗兽场空荡荡的,连背景欢快的手风琴声都显得忧伤。
格劳斯和罪门最近在准备南下的事情。他计划等内特的婚礼结束后就出发, 与暗精灵的部落汇合。上次重新见到莱森船长后,对方付了自己好几十枚金币, 作为自己在船上帮忙的报酬。这笔钱极大地改善了两人的生活, 格劳斯因此给自己和罪门买了新的衬衣长裤,还能去餐馆吃饭。
不过, 离开梅菲杰拉德庄园后,格劳斯才发现供罪门吃喝的花销大得惊人, 简直是无底洞——罪门嗜吃熟食,不讲究味道,甚至格劳斯一个不留神,他连餐厅的餐具都能吃掉,又要让格劳斯赔钱。
每次罪门看到新的餐厅,格劳斯即使硬下心来拉住他,他便露出可怜委屈的神情,连路人都要心软——甚至有人在罪门大快朵颐的时候,质问格劳斯:“你是他的哥哥吗?为什么让你弟弟挨饿?”——格劳斯真是有苦难言。
因为宰相之子和大将军的婚期将近,整座城市都弥漫着热闹的气息。格劳斯可以感觉到,连街上的人都比以往更兴奋。他不太想在这时候惹是生非,便带着罪门往城外走,两人才东走西逛来到这个嘉年华。
空荡荡的游乐园里,只有燥热的空气和沙子。格劳斯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罪门却兴高采烈。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格劳斯问。
“因为终于不用呆在庄园里啦。”罪门说,“白天也能尽情飞翔、每天都有新的东西!简直是,无比幸福的生活!”
格劳斯挠了挠头,感觉罪门对美好生活的需求相当简单。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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