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无可救药的人……竟然妄想着,让他陪我一起留在地狱!


    ··


    格劳斯默不吭声地走在后山的小路上,黑龙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拿赤色的眼睛看看他。


    “你不生气吗,哥们?”


    罪门的声音突然唤回了格劳斯出神的意识,格劳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什么?”


    “他那样说你!你都没什么反应。”


    “啊……抱歉。”格劳斯说,“内特不是故意的。”


    “可是他说的很过分——我真听不得他那样讲。”


    “我知道。”格劳斯低下头,微微颤抖着。他索性在大树下席地而坐,黑龙也绕着他趴下来。格劳斯轻轻抚摸着黑龙的脊背,沉默片刻,才解释道:“我知道。我也很难受。但是我感觉内特并没有把全部的事情告诉我。他那样说完,一定也很痛苦。”


    罪门一下子直起身。


    “你不会要回去安慰他吧?我可不许你这样做!”


    “哈哈,不会,谢谢你,罪门。”格劳斯摇摇头,把头靠在树上,慢慢地吐了口气。


    “我知道,让我再想想吧,罪门。让我再想想……”


    ==========作者有话说:==========


    恶言来了我顶锅盖跑


    第61章 61-闪耀、迷失与承诺


    一切都完了。内特想。


    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说那些话?他……他怎么能说那些词对格劳斯?内特绝望地蜷进床里,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一片混乱中睡着的。他大概睡了几个小时,然后就再次惊醒,感觉心慌意乱, 而屋里仍一片漆黑寂静, 格劳斯和罪门离开后还没回来。


    内特慢慢地抱着枕头缩到床角里。


    格劳斯不会回来了, 他意识到,不管自己再怎么等下去,他都不会再出现。他知道格劳斯没有走远, 使用精神纹章的力量,内特能够感知到两人就在庄园的后山里面。但是他又能做什么?找到格劳斯面前, 告诉他自己很抱歉,然后让他从此远走高飞吗?不知为何, 一想到格劳斯就此离开自己, 再也不见, 内特便沮丧得心口发酸。


    内特蜷得更紧,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绪。他想要格劳斯舍弃一切地留在自己身边,又因为这种自私的情绪而痛苦;他享受老师威斯汀·海森堡带给他的权威和安稳, 却又时常感觉他危险而陌生。


    内特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又再次醒来。梅菲杰拉德庄园的清晨就像此前度过的无数日夜,太阳照常升起, 夏风吹拂在盛放的花圃上。


    内特坐在庭院里发呆,这几天他都没有离开庄园, 不知道去往哪里, 往常寻欢作乐的地方此刻也看着不再适宜。安吉尔从天上落下来,飞到他的身边, 内特把手搭在翼龙橘红色的脊背上,她蛇颈般的头蹭了蹭自己的膝盖。内特喃喃地问:“你见过格劳斯了吧, 安吉尔?你喜欢他吗?”


    安吉尔睁着绿宝石色的眼睛,咕咕地叫了几声。内特叹了口气,抱住她的头。


    “算了,你肯定是喜欢老师那派的。”


    过了一会,安吉尔突然从内特的腿上仰起头。内特原本以为是霍顿来了,结果是管家哈蒙德先生,托着托盘,上面装着一封过于精致的信。


    “专门给你的,公子。”哈蒙德说。


    内特接过信,发现竟然盖着海森堡家族的印章。内特抬了一下眉毛,拆开信,老师邀请他明天晚上去德尔斐的海森堡庄园就餐,语气相当郑重。内特躺倒草坪上,还举着那封信,阳光从浅色的信纸后透过来,内特感觉皮肤烫烫的。


    他还在想这几天老师怎么没来找自己呢……


    “需要我给将军回信,告知你会出席吗?”哈蒙德问。


    “不用,让我自己考虑吧。”内特说,翻了个身,“这种事,老师会理解的。”


    内特很快把自己收拾起来,他松开信纸,跳到安吉尔的背上。橘色的翼龙闻声扇动翅膀,很快载着内特飞到亚斯提都的天空。他们飞过圣山教堂高耸的塔尖,穿过先帝康斯坦丁昂首挺胸的雕塑,沿着莱普辛河往前飞翔,直到属于王国的痕迹从视野中消失,只剩一望无际的绿色山麓,浅色的云朵在头顶片片漂浮。内特趴在安吉尔的背上,他闭上眼睛,任由翼龙慢悠悠地载着自己飘在晴空下。


    “以后我就要只剩你了啊,安吉尔。”内特说,“不许嫌弃我这个主人,也不许抛下我和翼龙军团的其他翼龙胡闹啊。”


    安吉尔侧头看了内特一眼,不知所以地叫了一声。内特不再言语,把头埋进翼龙的后背里,他乘着翼龙在荒原无际的天上飞了好几圈,才算彻底尽兴。夜晚的空气也弥漫着花的香气,他从翼龙的背上跳下来,入夜后亚斯提都道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只有一些无业的游民还在角落里坐着或喝酒。


    内特想到自己刚回亚斯提都的那段时间,格劳斯曾陪他在这些小巷中穿行,那些快乐的回忆从内特的心中转瞬划过,内特笑了一下,心脏又刺痛地跳了起来。


    时间转瞬即逝,内特那晚睡得很浅,几乎太阳一升起就睁开眼睛。他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像精心准备了,不过他银色的长发还是在特意的打理下柔软而闪耀,发尾微卷地散在自己的肩后。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修身礼服,胸前别了梅菲杰拉德家族银色的家徽。内特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理了理额头的头发,镜中的青年俊美夺目,五官立挺,薄荷金色的眼睛如同流泻的香槟般转动着。


    他在坐马车还是乘翼龙之间犹豫了一会,还是踩上安吉尔的背。风把自己的头发吹乱就乱吧!乱糟糟的去见老师又怎样呢?


    当他降落在海森堡庄园之外时,还是颇为吃了一惊。庄园和自己上次见的时候比几乎焕然一新,温暖的灯光透过正厅里悬挂的万轮花枝吊灯折射出来,大理石小径已被铺得整整齐齐,之前破败的景象也消失了,花园里栽种着丛丛浅白色和橘粉色的花,连门帏两侧也有盛开的红色蔷薇爬满。内特暗想,不知道是老师安排的花匠太过高效,还是有哪些植物系纹章的人修造了这些景观,也可能两者皆是。能让纹章能力者专门为自己的庄园发动能力,老师真厉害啊。


    内特刚从翼龙的背上跳下来,没想到就在庄园里看到好几位熟人。安吉尔振振翅膀,飞到湖畔的另一侧休息去了。


    “内特,你终于来了!”扎克大大咧咧地率先拥上来,他穿一件棕红色的礼服正装,褐发梳在脑后,内特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


    “你也来了?我还以为只邀请了我一个呢。”内特说。


    “你当然是最特殊的啦,”另一个声音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因为你被邀请来的。”


    涅西丝穿了一件白色绸缎的晚礼服,裸露着光洁的手臂和双腿,她蓝白色头发披散在身后,一对龙角如同钻石雕成。她轻悠悠地飘过来,在内特身上嗅了嗅,宝石般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咦?你身上有不太像人类的气味……”


    内特连忙挥了挥手:“我认识了什么人难道要都告诉你吗?涅西丝,你怎么突然对气味这么感兴趣了?”


    涅西丝耸耸肩,没有再追着这件事不放。她摘下几朵白色的蔷薇,别在自己的耳后,高兴地哼着歌。


    扎克边和内特往正厅走,边怼了怼他的胳膊,揶揄道:“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你嘴上不满意,实际上肯定会同意的。”


    “我同意什么了?”


    扎克比了个鬼脸:


    “你就装糊涂吧!不过以后可别忘了我啊,让你老师批文件的时候也对我……我爸高抬贵手一点。”


    内特努力装作面无表情,按捺下开始加快的心跳,快步走入厅中。正厅在他到来时已经灯火通明,乐队演奏着。议员小拉赫·克劳狄和艾尔·特里同中将,军队的将领们,所有人都在自己走入房间时停下了交谈的声音,并轮流向自己问好。内特几乎在这些欢迎中有些晕晕乎乎了,虽然他作为宰相之子,自幼出席各种晚会,但是这样所有人都众星捧月地向自己问候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内特。”议员小拉赫·克劳狄说,亲了一下内特的侧脸,“你今天真是光彩夺目啊。”


    “这、这是灯光吧!”内特在众人的一次次恭维中有些目眩神迷,“克劳狄姐姐,为什么大家都向我行礼啊?”


    “嗯,你不知道吗?”小拉赫微笑着说,“大将军没有跟你说吗?我想你可以猜到呢。”


    内特有些脸红。提到他的老师,内特突然意识到大将军威斯汀·海森堡到现在仍未出现。


    “我的老师呢?”


    内特环顾一圈,真的没有看到海森堡将军的身影,而众人已经在自顾自地开始取餐、交谈,似乎海森堡并非这场晚宴的主角。


    内特还想询问,但是小拉赫只是笑眯眯地看了内特一眼,就轻声离开了。


    内特只好又去找扎克,他正和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聊着什么。内特走过去,扎克立刻高兴地说:“内特!我们刚好聊到你呢。你还记得他们不?毕业的最后一年你就游学去了,也没参加毕业典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