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问向小拉赫·克劳狄:“抱歉,可以把他交给我吗?”


    宰相的神情太过恐怖,小拉赫吓得不由得后退一步,那些缠绕着变色龙的枝条也褪了下去。


    变色龙听见脑海里一个可怕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命令道:“传送。”


    连意识也仿佛被固定般,泰坦抬起左手的天使之吻,那枚手环亮起来,银色的光芒缠绕著他,忠实的遵循持有者的意志,发动了传送——变色龙的身形消失了片刻,而几秒钟后,他的身影重又出现在小拉赫和赖兹瑙面前,但是他的右臂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此刻正一刻不停地往外涌出鲜血。


    小拉赫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而变色龙已经明白了。一阵阵恐惧涌上他的心头,仅剩残缺的**的泰坦凄惨的叫道:


    “不,不会吧……赖兹瑙!我道歉,你不是这么残忍的男人吧!”


    “传送。”


    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意志世界中响起,银色手腕又一次发动能力,变色龙再次被传送了——几秒钟后,男人又出现在两人面前,噗的一声,血液从他失去眼珠的眼眶中炸开。泰坦还徒劳的张着嘴,啊啊地发出不成调的叫声,每被传送一次,他身上的肢体就减少一些,可不论他被送到那里,传送的多远,赖兹瑙身上伸出的红色细丝都紧紧的缠绕着他,彷佛哪怕到了天涯海角,赖兹瑙的意志也会主宰在变色龙的身上。


    那红色的,如寄生植物般的细根、如水母的触须一般的细丝,并非繁花般美丽,而是让人觉得冰冷危险。


    不论变色龙被传送多远,传送到哪里,那红色的细线都如蛆附骨般缠绕着他,主宰着他的意志,他能感觉到疼痛,感觉全身每一块骨骼肌肉逐渐被肢解拆分的疼痛,可是他却说不出话,发动不了能力。


    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连下一刻该如何反击地念想都无法诞生。


    只能感觉到发自本能的恐惧,和每一根神经都在发抖尖啸的疼痛。


    赖兹瑙用象牙手杖碰了碰变色龙左手上,还亮着的银色手环,“天使之吻,是以精灵的脊骨为材料制作的道具。每传送一次使用者,便会从持有者身上取走一块躯体作为代价。传送的次数越多,取走的部位越重要,这就是为什么,通常传送不要超过三次。”


    “有传说是,大精灵一直在通过传送的过程收集**,希望有朝一日重回人世。”赖兹瑙后退几步,抬起变色龙已经看不见了的,面目全非的脸,戏谑地笑起来:“让我们看看,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吧?”


    变色龙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小拉赫不知道还有生物能发出这样痛苦的声音。他又一次消失,又再次出现,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名自命不凡的泰坦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被肢解,他身上的躯体逐渐消失,那枚银色的镯子越来越亮,直到小拉赫听见,如同‘啪’的一声,断裂的声音。


    科尔·变色龙的尸体倒在地上——失去了全部的四肢,只剩下巴和胸腔还连接着,连大脑都不翼而飞,彻底死亡了——于是,再也不能发出传送的命令。那缠绕着他的红色细丝慢慢收了回去。


    “看来传说也不是真的呢。”赖兹瑙用鞋头碰了碰还在发热的天使之吻,有些苦恼地问道:“可以拜托你吗,克劳狄?我实在不喜欢处理这种东西。”


    一株细小的藤蔓缠住银色的镯子,慢慢生长伸长,彷佛要把根也扎进这枚镯子一般——把天使之吻撑开,裂得粉碎,直到再也没法修好——随后,如同丢垃圾一般,花枝枯萎了,粉碎的天使之吻掉在地上。


    “多谢你,克劳狄,”赖兹瑙叹息着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在近卫军到来之前,我可以回答你三个。”


    ==========作者有话说:==========


    爹是那种会把冒犯自己老婆的人千刀万剐拼都拼不起来碎的只剩一个下巴的男人真的很可怕啊爹


    第46章 46-父与子


    女孩停下脚步, 眺望走廊的另一端。她旁边的男人催促道:


    “小拉赫,小拉赫!你在做什么?发呆?我不是告诉过你,喊你名字的时候, 必须要答复我吗?”


    “啊!抱歉, 爸爸。我还不太习惯这个新名字。”女孩回过神来, 有些歉意地朝父亲低下头。


    “我看到那里坐着一个小男孩,爸爸。”


    小拉赫·克劳狄的父亲——议员希金斯·克劳狄皱了皱眉头,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走廊另一侧的长椅上, 确实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有着罕见的银色头发, 穿着一套并不华丽但非常整洁的衣服。


    “怎么会有小孩在那里?他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幼稚园吗?”希金斯不高兴地摇摇头, 走到小孩子面前, 居高临下地问:“喂, 你是谁家的小孩?来这里做什么?”


    看到男人眼里冰冷的神情, 小男孩吓了一跳,抬起头, 有些怯生生地说:“我来找我爸爸……”


    “你爸爸是谁?”


    “是……”小孩试着发了好几次音, 都没能清楚地念出父亲的名字,看起来更加慌张。


    “啊?”希金斯说, “那你怎么进来的?”


    “是别人带我进来的——”


    “谁?”


    小男孩往走廊的另一侧看了一眼,那里此刻并没有任何人, 浅金色的大眼睛几乎快要哭了。


    小拉赫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小声提醒道:“爸爸,议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要不要先去参加?”


    希金斯不耐烦地点点头。这个小孩穿着打扮并不华丽, 对皇宫也是一问三不知,估计是哪个平民或者暴发户的小孩。不过, 近卫军什么人都能放进来,总管爱达荷也是问题很大。


    因为这个小插曲,当两人走进康斯坦丁陛下的议会大厅时,其他几位议员都已经到了。小拉赫·克劳狄只是旁听,没有席位,在进门旁的墙边乖乖站着。


    总管邓肯·爱达荷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皮尔斯主教和沙缪学士。希金斯拉开椅子坐下,向总管询问道:“爱达荷,走廊里有个小男孩,是不是你的儿子?”


    近卫军总管邓肯·爱达荷不高兴地摇摇头:“我家的是个女儿,克莱希。她刚一岁,你不要搞错了。”


    “不是你的孩子,就是你们放进来的人。”希金斯说,“你该问问你手下的近卫军平时是怎么站岗的。”他把目光转向皮尔斯主教,“皮尔斯,你知道这件事吗?我听说你一直有收养一些孤儿吧?”


    “教会确实会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皮尔斯主教理了理白金色的主教袍,“如果真的是我那里跑出来的小孩,会后您可以引我去看一下……”


    几人正在谈论着,议事厅深红色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宰相扶着康斯坦丁国王走了进来。托拜厄斯·康斯坦丁时年一百六十岁,完全看不出刚刚大婚的迹象——他就像一株枯萎的黑藤,紧紧地攀附在旁边的赭衣宰相身上。


    所有人起身向陛下行礼。康斯坦丁喘息起来,他的声音就像破风的口袋,干瘪的身躯几乎撑不住那件金红色的皇袍。


    看到赖兹瑙·梅菲杰拉德,希金斯·克劳狄心中厌恶的情绪更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不知从何处聚敛了海量财富的神秘男人……他在三年的时间里,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特权新贵,走到褫夺了上代宰相全部权力的位置,将弗雷德里亚等大领主从这个议会赶了出去。希金斯咬牙切齿地想——若不是自己的表妹,拉赫·克劳狄临阵脱逃,这场原定让克劳狄家和康斯坦丁陛下连结的婚姻,怎么会送于他人之手?让克劳狄家族与皇族联系在一起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希金斯·克劳狄很确信,不只是自己,这个议会里的所有人都对这个年轻的红发男子怀有危险的好奇。赖兹瑙总是一副胜券在握、料事如神的样子。他的能力是什么?他来自哪里?他是否有亲人,或者子女?


    看着会议室里仍空着的另外两把座椅,康斯坦丁询问道:


    “那里的,人呢?赖兹瑙,是……谁?”


    红发的宰相回答道:“弗雷德里亚等大领主年事已高,不久前主动退位了。现在他们的位置其一属于军队的威斯汀·海森堡,另一个还在待定。”


    “威斯汀·海森堡——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大将军仍在处理泰坦叛乱的事情。尽管不久前的郁金香平原一战已获大捷,但后续的收尾工作仍然繁重,短时间应该不会返回亚斯提都了。”


    “另一个……位置呢?”


    赖兹瑙摇了摇头:“最后一位议员的人选还未敲定。皮尔斯主教、克劳狄先生都向我举荐了不少优秀的人选。今天下午我还要去接见一位,来自威廉姆斯家族,他在航海方面很有名望。”


    “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威廉姆斯家族。”希金斯冷笑道,“什么海商,不过是那些海盗之类的流寇吧?这么多年来,有谁从渔业上赚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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