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劳斯重新化为人形,卡伦卡特一只手吊在桅杆上,另一只手指向甲板上角落里的几把铁剑,手腕一转,它们已经通过影子被掷向格劳斯。格劳斯双手接剑,一剑砍向身下的触须,将它砍的血肉翻飞,另一剑举剑格挡,堪堪挡住一条不知何时压向自己的黑足。那条触须宛如有千钧之力,格劳斯感觉握剑的左手手腕一痛,虎口被震裂,剑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格劳斯不得不侧身跳开,却已经失去平衡,跌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几乎转瞬将他淹没。格劳斯看见又一条巨大的触手伸向货船,宛如一把巨斧,要将月光号劈成两半。
预料之中的船身破碎、船毁人亡的景象并没有出现,那条触手穿过船身,刺入一大片阴影,仿佛陷入一片黑影的沼泽中。卡伦卡特浑身黑气缠绕,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伤口迸裂,他再也抓不住桅杆,掉到甲板上。
“它,它太重了!而且,感觉不好——”卡伦卡特哇地一声呕出鲜血,再也维持不住影子纹章,克拉肯趁此机会,猛地把两条伤痕累累地触须从黑影的缠绕中扯出来。月光号船身剧烈摇晃,就是这一刻,竟和怪物分离了些许。
格劳斯任黑色的蛇鳞从自己的皮肤下刺出,他缠住离得最近的一条触足,黑蟒顺着这条触手向下游动,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克拉肯那巨大的、过于明亮的黄色眼睛,七个眼球透过半透明的眼白,无机质的看向格劳斯。黑蟒绞紧了自己缠绕的那条触须,他当然没办法把这条触须绞断,或者就算能限制它的移动,它剩下的五条触手也很快就能抓住月光号,把它拖入海中。只要在海里,克拉肯就不会死亡。
没关系,只要这样就好。他只要能抓住克拉肯……让它无法脱离自己就好。
“就是现在!”格劳斯叫道,“走,卡伦卡特!”
“不行!你会被留在这的!”
卡伦卡特歇斯底里的叫道,“你太远了,快回来!”
不,已经没有办法了。无可奈何,只能这样做。
格劳斯望向克拉肯那巨大的,宛如深渊巨兽般的眼睛,它的瞳孔漆黑,望不到底,即使大半部分身躯已经化为黑蟒,格劳斯仍感觉心神一阵恍惚。他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让大家逃跑,克拉肯又不会追上来的办法。如果他更加强大、更加聪明,或许能做的更好吧。
骨骼生长、羊角破皮而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格劳斯凝视着海怪的眼睛,他的瞳孔泛起白色的雾气,宛如恶魔的方形眼仁从白雾中浮现。他的额头上,一对螺旋扭曲的黑色羊角缓慢伸出。
来吧,让我看看,恶魔和海怪……谁更胜一筹?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收藏和喜欢!滚来滚去。
第29章 29-起源
·
格劳斯的额头长出螺旋扭曲的恶魔之角, 他的眼睛骤然变成方形瞳孔,看向海怪克拉肯的黄色眼睛。‘恶魔之视’,可以对被凝视的对方造成精神攻击, 格劳斯曾凭借此能力攻破战争天使纹章, 又让大力金刚陷入恍惚和痛苦。但是, 对于这种接近百米长的、全盛期的,甚至可能不存在思考的怪物克拉肯,格劳斯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一霎那, 彷佛有一千万只水蛭从自己的大脑皮层穿过,滑腻、粘稠的感觉搅动着格劳斯的脑海, 格劳斯额头的羊角应声而碎,黑色的血液从他的眼眶中流出来。一圈圈白色的纹路顺着他的额头爬满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快速变化着, 一层层白色的鱼鳞从皮肤下层长出, 又被黑鳞覆盖, 又再次迭代,好像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主权。而格劳斯只感觉自己仿佛如坠冰窟,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他陷入冰冷和黑暗的浓郁浆体中,他的手指和精神都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当他试图动一动自己的手指,他的精神只探知到一片漆黑的虚无。
与此同时, 海水倒灌, 咸腥的海水充斥了他的口鼻,格劳斯被海怪的触手带着撤往深海, 在快速下坠的过程中他感觉到海水压迫着自己,天空和世界离自己远去, 而无数只黄色的眼睛彷佛光斑般在周身的黑暗中注视着他,那或许是幻觉、又或许是真实,他已经分不清。他张开嘴,呼不进空气,失重的眩晕笼罩着他,挤出他肺里最后的空气。
大量零碎的片段也随着那一刻涌进他的脑海。暗无天日的海水,毫无味道的进食,无数同类的争斗屠戮,无意义的成长。直到那一天——在黑暗的最深处出现的,仿佛一股冷光刺破骨骼——女性的手臂伸向它,手指冰凉,指甲尖锐。粉色的卷发颤动,珠光粼粼。——它的主人。
克拉肯庞大的身躯在海水深处潜游着,借着潮汐与海流,转瞬之间已不知前行了几千米。格劳斯也被发狂的海怪卷着,他的身躯在这过程中变化着,时而是恶魔,时而是身披鳞片的海怪。格劳斯无力挣扎,任凭海流颠簸、忍受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的气压,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啊……以为自己不容易死去,就拿‘恶魔之视’凝视克拉肯的眼睛这种事……还是,太乱来了。
··
海水奔涌,狂风呼啸。可是风暴终究会止歇,太阳再次从云层中露出光芒。
当格劳斯重新找回意识,他先是被过于明亮的白光刺的睁不开眼睛。然后他发现眼前是一片铺满白沙的小岛,许多贝壳、树枝,同自己身上缠着的海草一起,被海水不断地冲到岸上。
格劳斯费劲地把自己从沙地里撑起来,头晕目眩,接着哇哇地吐了好几口海水,才算是清醒了一些。
我这是被冲到哪里来了?
格劳斯纳闷地想,他的鞋子早就在先前的战斗中就不翼而飞,只能光着脚,在沙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爬。突然,格劳斯感觉脚掌一痛,不知何时自己踩到了一块从沙子里凸出的岩石,把脚划破了。红色的血立刻从伤口中流出来,格劳斯龇牙咧嘴的踮着脚,一瘸一拐的爬到沙滩的边缘,走到湿润的土地上。格拉斯摸了摸划破的伤口,血还在慢慢地往外渗,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不会吧……
格劳斯又把手摸向额头,他的额头光滑平整,只有湿漉漉的棕发,再没有一丝一毫羊角的痕迹,甚至连曾经断裂的入骨之痛,也好像一个曾经的梦。
不、不会吧!格劳斯恐慌的握紧拳头,又再次张开,他的人类手臂也依然毫无变化。他的两只手、还有他的皮肤同样光滑平整,而在不久之前,他的手背上已经是黑鳞丛生,冰冷坚硬,甚至感觉不属于人类。
他的身上因为使用纹章的异变消失了,他没有非人的鳞片,爪子,额头上也不再长出恶魔的角。他不再感觉到胃里那股涌动的,渴望吞噬血肉的欲望——他也不能再让羊角从头骨中长出,或者变成黑蛇与狮子了。
他的恶魔纹章消失了。或者说失效了。
不,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格劳斯崩溃的大叫,他在沙滩上来回走动,脚底的疼痛让他的情绪更加焦躁。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纹章,明明为了这个力量,甚至背负了弑君者的罪名,只能从亚斯提都被赶出来,甚至还莫名其妙的被——可能是内特的老爸——杀掉了一次……虽然使用这个力量的过程中,也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是格劳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它啊!或者,至少不要在这么要命的时候,自己手无寸铁,被扔到这个杳无人烟,荒僻倒霉的小岛上的时候啊!
格劳斯找了个大石块,垂头丧气的坐下来,他无可避免的感觉有些忧郁,格劳斯今年十八岁,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打击。
格劳斯没精打采的坐了一会,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坐以待毙,虽然自己失去了纹章能力,但是也不能就这样等死啊!以前没有纹章能力的时候,独自在外面打拼,不也这么过来了吗?现在虽然是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但是不过是就像以前一样,谨慎、积极的面对,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格劳斯想到这里,又重新打起精神。他看了看脚上的伤口,自己总是东跑西颠,伤口愈合的很快,已经差不多止血,格劳斯的情绪终于好转了一些。他也不是第一次光脚走路了,脚上的疼痛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接着捡起一根比较长的木棍,把它的端头在岩石上磨了磨,削成一根比较尖的棍子,握在手里。
格劳斯再次打量起身边的环境,凭借太阳的位置,他大概处在小岛的东南方。顺着潮湿的土地往更深处走,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藤曼缠绕,幽静深邃。不了解前方的情况,格劳斯不敢贸然走进密林中去,他握着木棍,一边沿着海岸线,慢慢的环绕小岛往前走。
为了节省体力,格劳斯走得并不快,饶是如此,他也走了两个小时,才刚刚走过密林区。太阳已经挪到正午,炙烤的沙滩有些过于灼热,简直让人难以忍受。格劳斯走得口干舌燥,汗水流过沾满沙子的皮肤,灌进嘴里,感觉咸咸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