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棕发的青年。”赖兹瑙微笑着说,“是的,他会被绞死,在庞贝皇帝即位后。如果他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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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的寒气有点太冷了。内特不安的从阴影中现身,他在很小的时候随父亲来过这里,看犯人被从地牢里提出来,带到刑场上处死。那件事情让内特在一段时间里频频噩梦缠身,内特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再来这里了。
他轻手轻脚的在地宫的石柱之间穿梭,托空间纹章的福,他可以毫无声息的在守卫眼皮底下走过去,甚至能发出声音而不被任何人听见。内特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间牢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想在某一间里面看见自己熟悉的人影。他还是不敢相信父亲说的话,有棕发的青年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特征,但是父亲语意背后的威胁让内特不寒而栗。
他绝不相信格劳斯是什么刺客,他不过是个才得到一天纹章的菜鸟而已。在前一天晚上,自己还和他……内特心中恼怒,在自己和格劳斯·耶格尔分别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格劳斯·耶格尔真的在这里,他一定要问清楚。
内特在最里间的牢房门口停下,这间牢房从外面看一片漆黑,森森冷气从里面渗出来,让人起鸡皮疙瘩。只有走廊尽头点燃着莹莹的火炬,带来一点亮光。内特感觉到面前栏杆的后面有人,但是牢房里面的黑暗让他看不见,而对危险的警觉让他不愿靠的太近。
内特正在思考如何开口,里面的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哑,冰冷,甚至不像人类发出来的。
“内特?是你吗?”
内特愣了一下,小声问:“格劳斯?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闻到了你的气味。”
内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你怎么回事?爸爸说你杀了皇帝,这是真的吗?”
格劳斯沉默了一下,或许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隔着栏杆,内特依然看不见牢房里面的情形。过了一会,格劳斯说:
“是的。但是是误会……在我见到皇帝之前,他就已经受了致命伤了。”
“所以皇帝不是你杀的?为什么你能见到他?”
“我也不知道。说来话长……”格劳斯疲倦地叹了口气,“内特,你为什么会来?”
“我听说了皇帝遇刺的事,”内特在背后绞了绞手指,“我不相信你会是刺杀者,格劳斯。我们明明一直在一起。”
“没有人会信的。”
“我去跟爸爸说!你是无辜的,爸爸肯定知道。”
“就是你父亲把我关在监牢里。”格劳斯说,“你应该小心你爸爸,内特……皇帝死的时候,他也在场。”
“爸爸不可能伤害我的。就算爸爸那时候在,他也肯定有他的打算!”内特说,“格劳斯,在庞贝来之前还有好几天时间,我会去找人——”
“内特,千万不要这么做。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认识我。”格劳斯说,“我会被绞死,对吗?——我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内特感觉声带绷紧了,他硬着喉咙说道:“你怎么知道?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吗?”
“内特,战争天使是靠杀戮来获得力量的。康斯坦丁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早年杀了太多人,后来也一直不断地杀人。就凭他的纹章,我不相信康斯坦丁家族的任何人能心慈手软。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也该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内特皱着眉头问,“我为什么要走?”
“这里让你不快乐,不是吗?我一直都闻得到你身上的恐惧和不安。你的父亲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友善无辜,等庞贝来的时候,只会有更多杀戮。你跟我一起走吧!”
“你在说什么啊,格劳斯·耶格尔!”内特有些生气了,“离开亚斯提都?你疯了吗?这是我的家!去外面,外面只有那些落后、野蛮的魔族,你要我到那里去?!”
他握住栏杆,张开空间屏障,把自己和牢笼后面的格劳斯层层分隔开来。“我不会走,你也不许走,格劳斯!”
内特还是看不见监牢内部的情况,铁栏杆冰冷冷的背后,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听见什么东西拖过地面发出梭梭的声音,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害怕看见格劳斯此刻的样子。
“内特,”他听见格劳斯的声音,哪怕看不见对方,他的声音却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一股歇斯底里的恐惧突然攫住内特的心脏,黑暗之中亮起两点白色来,一条覆着鳞片的纯黑巨蟒骤然钻出来,他的血盆大口张向内特,内特心底一慌,不久前被蛇咬伤的记忆又浮现上来,冰冷麻木的感觉立刻笼罩全身,四肢吓得动弹不得,那条巨蟒已经冲破监狱的铁栏杆和自己的空间屏障,像打碎玻璃,而内特感觉一股大力撞到自己颈后,便被格劳斯打晕过去。
黑蟒居高临下的看着失去意识的银发青年,蛇的身躯缠绕着内特,黑鳞慢慢地绞紧了。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士兵跑动的声音,因为自己的举动,他们几分钟内就会赶过来。
他想……吞噬他,这样自己就永远不用担心诺言了。他想带他走,到世界任何地方去……
可是内特不会同意的。他已经拒绝了自己,格劳斯没办法强迫他。
黑蟒松开缠着青年的身子,快速的游向阴影中。
再见,内特·梅菲杰拉德。
第15章 15-三首,已去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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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蟒沿着地牢的管道盘旋而上,他的视力在黑暗中反而提升了数倍,阴冷潮湿的水泥反而是他喜欢的状态。从空气中捕捉到的气味看,人类卫兵大多聚集在自己刚刚逃脱的下层,管道尽头则是一片空旷,格劳斯快速在脑海里勾画出自己曾在亚斯提都走过的地图,那些街道和暗巷变得如此清晰,哪怕他从没记过,此刻也像书一样被从记忆中翻出来。更不可思议的是,一条隧道正从外面连如水晶王国地下,和当初通往红房子的是同一条。地底黑暗、阴冷又静谧的感觉让黑蛇着迷。
格劳斯简直要爱上此刻的状态了,哪怕他的肚子里还萦绕着饥饿的感觉,温血的生物此刻被视为唾手可及的猎物,他的胃在忍耐的收缩着,想象着生物的血液从牙齿间流破,咽进喉咙里的感觉……当他感觉到泥土逐渐变得潮湿寒冷,甚至能听到护城河的水声时,他甚至产生了一丝遗憾:为什么当初你要向贝克兰德先生打报告呢!若是没有人发现,你就可以一辈子在这些地下隧道中穿梭,然后每天都能饱餐一顿了。
捕食这个概念让格劳斯悚然一惊,人?为什么他会产生,猎食人类的想法?他可不是什么冷血动物啊。康斯坦丁被长生折磨的形销骨立的形象蓦然印入脑海,若是我继续保持这个恶魔纹章的形象,难道我最后也会迷失自己?
格劳斯打了个寒颤,感觉原本包裹着自己的冷意慢慢消退,他从先前接近动物的游离、冰冷、多疑的精神状态开始抽离出来,黑蛇的身躯盘到一起,他的鳞片向外张开,一阵阵黑色的烟雾从蛇的鳞片下释放出来,将蛇的身躯笼罩。在黑雾里,蛇的外形开始褪去,蛇鳞下的皮肤开始骨肉反转,黑色生物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开始收缩,纤长的肌肉群重新凝结生长,很快,黑色的蟒蛇消失了,只剩一位棕发青年从地上站起来。
接近黎明的街道静悄悄的,空气冷极了,一丝鱼肚白正在东方可见。天空,尚未落下的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格劳斯理了理身上破损的衣服,快步走到城墙外的阴影下。
在高墙的另一侧,护城河正湍急的拍动着,雨季即将来临,夏季上涨的河水会席卷沿途的一切,顺着平原一路冲进东海。在过去住在村里的日子,格劳斯不知多少次被夏季的暴雨淋成落汤鸡,他们的作物也不是被水淹坏就是堤坝被水冲塌。
海洋,格劳斯咀嚼着这个词,他还从没见过大海呢。
格劳斯正要爬上城墙,突然感觉手臂皮肤一阵冰冷刺痛,他侧过眉头,看见五根黑色的手指正从小臂的皮下慢慢伸出来,指尖污垢粗粝,透着骇人的尸僵,仿佛一个死去的人藏在自己的皮下,刚刚把手破开皮肤从里面伸出来。格劳斯感觉头皮发麻,他急忙把靠近城墙的手抽回来,可那只黑色的手还是在慢慢从自己的皮肤下长出来,伸出小臂,甚至连皮肤上面青黑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格劳斯心中警铃大作,眼看着那只手直直向自己的脖子伸来,好像要把自己掐死。
来不及理解身体的异变,格劳斯的左手立时化为一只锋利的狮爪,将那只不详的黑手斩了下去。黑色的手臂掉在地上,其五指还在蠕蠕而动,而格劳斯则感觉右臂一阵剧痛,仿佛骨肉尽断,血已一刻不停的从伤口流了出去。格劳斯痛得几乎昏迷,还在不断地抽气,就看见刚刚触碰过右手的左爪也开始扭曲,伴随着阵阵尖锐的疼痛,一只遍生鳞片的黑色爪子从反方向从自己的身体里生了出来,狰狞骇人,体内的怪物不跑出来不罢休。不仅如此,格劳斯感觉自己的后颈一阵发麻,他快速摸了一下,手下一阵冰冷怪异,只感觉一张扭曲的脸正从自己的颈后挣扎着伸出来。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恶魔时,羊首从断裂的狮头和蛇神中突兀生长出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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