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你怎么不当着他面说?”
刚开口的护工嘴一撇,翻了个白眼,一脸“你说呢”的表情。
谁不知道,那个年轻华人每天开着不重样的跑车来医院,光一条围巾就抵得上他们小半年的薪水,手腕上那块表,他偷偷上网查过,被数字后跟着的一连串的零惊掉了下巴。
沈放从不刻意掩饰什么,留学的富家公子身份从不遮掩。
也只有2号病房那个漂亮的小男生,才真以为沈放是什么家庭清贫,品学兼优的兼职护工。
叫施情的男生刚转院进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陷下去,肤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偏偏又大又圆,黑亮亮的,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天真的好奇。
也许在异国他乡难得遇上同胞,他对沈放格外亲近,自己病得下不了床,就拽着沈放的袖子,让他再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沈放便坐在床边,不紧不慢讲些有的没的,都是琐碎的杂事,施情却听着听着就弯起了眼睛,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红晕。
那是他气色最好的时候。
可惜一年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施情就躺在病床上,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
走廊尽头,沈放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他正要推门,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偏头去看,一只鸟正从他肩头掠过。
那鸟通体雪白,羽毛蓬松松的,体型颇有些肥硕,扑棱着翅膀的姿态笨拙又从容。奇怪的是,它从他肩上飞过之后,方向没有丝毫偏转,直直地朝着病房的墙壁撞去。
然后在沈放的注视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沈放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病房管控森严,别说是这么大一只鸟,连只飞虫都进不来。可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只白鸟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穿墙而入,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他心头升起一股笃定的直觉,说不清来源,却无比确切。
病房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混着少有人寡淡的气息,空气沉闷。窗帘半拉着,冬日冷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撩开病床前的帘子,目光落过去的一瞬间,整个人顿住了。
施情坐在床头。
男生背靠着松软的枕头,侧脸映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着,在灰白的天空中打着旋,衬得他的轮廓格外柔软。
他微微低着头,垂眼看着面前那只白鸟——正是刚才穿墙而入的那只,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被子上,歪着脑袋,丰厚的羽毛微微蓬起。
施情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他只是弯着眉眼,睫毛轻轻闪了闪,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笑意,像刚从一场好梦里醒来,整个人还浸在朦胧的余温里。
脸颊透着薄薄的红,气色是从未有过的润泽,身上那些苍白的病气仿佛一夜之间被雪洗去了。
沈放站在帘幕旁,没有出声。
他看着施情伸出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白鸟的翅膀。鸟没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窗外风雪正盛,病房里却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施情一定做了一场很好的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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