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脸颊殷红一片。


    施情一言不发,淌着透明泪水。


    那股百合花的香味好像更浓烈了。


    熏得他直发昏。


    挂在床头的锁链被扯过来。


    沈延斐伸出手:“小情,做你想做的吧。”


    修长的手指没擦干净,暖色灯光下水色微潋,残留着似有若无的轻轻淡香。


    施情不知道,会弄上这么多。


    铁链扣上,钥匙被施情握在手心。


    锁舌咔哒转动时,手指轻颤,清隽眉目大幅度波动着,仿佛平静湖面投入颗石子,晕开阵阵水波。


    沈延斐的另一只手还没拴上。


    【炮灰任务进度+10%,目前进度65%】


    施情无力地垂下头,脸颊滚烫。


    像是高热过头了,他一下栽进对面人的怀里。


    因为他不爱穿袜子的习惯,地毯很厚。


    猫尾巴被随意丢在上面,洇湿一小块毛绒。


    弄不进去。


    施情缓缓合上眼,隐约听见楼下阵阵喧闹声,像是有人上来了。


    可他逐渐听不清楚了。


    好热,好困……


    普鲁斯特效应。


    只要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开启当时的记忆。


    他想,他再也不想闻见百合花的味道。


    ……


    沈家主宅地下室不轻易让外人进入。


    幽暗小房间狭窄没窗,自然阳光透不过墙壁,厚重黑暗像块巨石死死压上胸膛,透不过气。


    “啪!”


    戒尺划破空气的凌厉声响。


    青年跪在地上,手臂浮现道惨烈红痕。


    上次的未消,又添了新的。


    “无心事业,荒淫无度。”


    沈济霆面无表情,语气缓缓,手中力度却一点没散。


    “小斐,这不是你。”


    “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失望。”


    又是一记重重的力道。


    母亲在沈延斐襁褓时便去世了,每年跟着父亲祭拜之时,他都和父亲一样诉说着真切的思念。


    尽管他对于照片上那张美丽面容是全然的模糊。


    原以为沈济霆和他一样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父亲比他更有情义。


    沈延斐垂下眸。


    清俊脸庞沾湿忍耐的细汗,却丝毫没影响到唇边的微笑。


    “我和小情,情投意合。”他缓缓道,“就像您和母亲一样。”


    “情投意合?”几个字仿佛只从口中轻慢地过了一遭,沈济霆语调嘲讽,“你把施情拐上床的时候,没想过他是你的弟弟,没想过沈家的颜面?”


    “您将小情送到聂家,就有顾念过他的父亲是因您而死吗?”


    沈济霆没说话。


    脸色阴沉,凌厉眉眼压得极低。


    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桩事了。


    也许那时他过于气盛,以为商场上打赢人家就是高枕无忧,从未想过买凶杀人的事会发生到自己身上。


    施情的父亲是他司机,算是为了护住他吧,送了一条命。


    老婆跑了,只留下个话都说不清的儿子。


    他留了笔钱,收养施情留在沈家。


    这个始终不敢抬着头的小子倒是胆大包天,爬上了他儿子的床。


    他没有处理掉,而是送给了那姓聂的。


    已是仁至义尽。


    训诫结束。


    沈延斐缓缓站起身来,淡淡开口:“父亲,是聂璟微和萧衍一同来找您的。”


    “一切与小情无关,聂家和萧家是有要联手的趋势了。”


    他的语气平静,毫无感情地分析两家合作后对沈家产生的冲击。


    黑发沾湿汗水,完全盖住了那温润双眼。


    理智得像部运转流畅的机器。


    沈济霆却轻轻挑眉。


    施情的确算不得什么,若沈延斐能让他满意,在身边养个小玩意,他也能装作看不见。


    禁闭室的门开了。


    外头等待的家庭医生立即进来为沈家少爷包扎。


    沈延斐的表情一变未变,依旧是那个处变不惊的沈氏继承人。


    微微亮光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愈发透明,深邃。


    ……


    再睁眼时,施情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屋子里没开灯,加上窗帘遮光性能太过优秀,伸手不见五指,目光所至皆是昏暗一片。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昏迷前那股浓烈的百合香味荡然无存了。


    似乎不在原来的卧室里。


    正要呼唤万能的003时,他隐约感受到沉稳的呼吸声。


    离他一米不到的距离。


    有人正坐在他床头,不知坐了多久,一点动静都没发出。


    就像某种恐怖片即将突脸的前兆。


    就算他是妄图觊觎男主的恶毒炮灰,也不用把他关进闹鬼的屋子里吧。


    施情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得毛骨悚然。


    昏暗中黑眸没有焦点,睁得更大,更显惊慌。


    声音怯怯:“我没什么肉,可以不要吃我吗?”


    一声轻笑传来,那久久不动的人影终于开口了。


    “可是小情有些地方不是肉很多吗?”那男声很轻,在黑暗中格外有种道不明的诡异,“小情果然是个喜欢撒谎的骗人精。”


    施情愣了下,随即是眉目紧皱:“萧衍,你装鬼吓我干嘛?”


    那人影顿了一下,随即床头的灯亮了。


    昏黄灯光下是张俊美的混血面容,桃花眼微眯,似笑非笑。


    “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施情被这大起大落弄得心跳混乱,他瞪了眼这个玩恶作剧的无聊人士,一把掀起被子就要离开。


    脸颊却在下一秒染上红色。


    天生含情眉目蓄上水光,含羞带怯的模样。


    声音压低:“我裤子呢?”


    经过003的一番全方位无死角的教导,他渐渐明白了,即使在同为男性的面前展露身体,也是不妥的。


    用003的原话就是,“那群色鬼附体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施情觉得003就像关心过度的家长,偶尔也会夸大其词。


    他觉得有时候露那么一点也是无伤大雅的。至少沈延斐给他穿的时候不用他动手,很方便。


    不过……如果连最里面一层布料的遮挡也没有了,还是会觉得莫名奇怪。


    声音愈来愈低:“内裤,还给我。我要走了。”


    他还赶着走最后的剧情。


    萧衍却久久没有动作,像没听到似的。


    面前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扯过被子遮挡自己的身体,耳朵和眼尾都红了,连那个茶色小痣都氤氲着羞恼红光。


    即使这样了,还要赶着去找沈延斐。


    急不可耐。


    萧衍的胸膛微微起伏,那点微末笑意又有了维持不住的趋势。


    他和聂璟微找到人的时候,施情已经半晕了,双眼微合,纤长睫羽轻颤。


    奇怪但莫名合适的猫耳,随意丢弃一旁留有痕迹的毛绒尾巴。


    通身写满狼狈。


    目之所及的冷白肌肤沾满了亮光。


    要么是湿哒哒的泪痕,要么是水痕。


    他觉得施情上辈子一定是水做的,不然怎么弄湿了那么一大片地毯。


    他转过头为男生盖上衣服,极力忽视这份堪称香艳的画面。


    可整间卧室都弥漫那股特有的发热后成熟了的香气。


    同花香混合在一起。


    他曾经闻到过,而现在,是被沈延斐弄出来的。


    要不是沈济霆的人就在外面,他一定会把花瓶砸向沈延斐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那么大的……猫尾。


    他亲吻的时候,只用舌尖轻轻润了润,没弄进去,施情就哭着承受不了了。


    沈延斐倒好,直接给人弄晕了。


    萧衍恨不得明天一早的新闻头条,就是沈家大儿子因故去世。


    他伸手,拦住裹着被子想往外走的施情。


    “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上次的甜点你好像不太喜欢,我换了批新厨师,一会就送过来好不好。”


    将装聋作哑发挥到了极致。


    施情眉心微动,不满的目光投过去,却瞥见了萧衍手指上熟悉的亮光。


    “这个戒指?果然是被你偷走了。”


    “还给我,这是我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偷?


    手中戒指霎时像块投湖巨石似的,拉着萧衍往无底深渊坠落下去。


    他握住施情的手,素来散漫、说什么都想在开玩笑的语调沉寂下来。


    只为确认一个答案:“小情,在金河山庄,你叫我哥哥,是不是……”


    男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什么多余情愫也没有。


    “你怎么才能让我出去,哥哥看不见我,会担心的。”


    【人设扮演度+1】


    “好,我放你出去。”


    萧衍收回手,轻轻笑了。


    他端起一旁的温水,语气温和:“先喝了这杯水吧,你嘴唇有点干了,是不是很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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