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书包,书包里沉甸甸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走起路来里面的东西一晃一晃的。
不会….就是凶器吧!
这个变态,终于玩腻了, 要对她下手了吗?
这鬼地方,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她的。
该怎么办啊?
苏雾脑子宛如小马达一样,飞速运转着,忽然停下脚步,说道:“老公,那个…说起来我们结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裘应回头。
雨珠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滴,淌过硬挺的眉骨、鼻梁。
他眼睛很黑,像远处深不见底的海,倒映着她撑伞的小小身影。
“你之前说,要一个宝宝的事,我郑重考虑了一下,觉得行!”苏雾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
不管怎么样,先稳住这疯子啊!
裘应怔了一下:“你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超级愿意!”苏雾连连点头,“今晚回去就可以!”
苏雾不想死。
真的,死生大事,比起这个,其他的一切都不算事儿了!
裘应望着少女苍白的小脸,似乎看出了什么。
她想来不擅长伪装,喜怒形于色,这会儿明明怕得要死,满眼惊慌,还在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他忽然笑了,唇线上挑,带着几分邪气:“好。”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苏雾:?
“现在不回去吗?”她忍不住问。
“你这么迫不及待?”
苏雾:……
你他妈都要杀了我了,我还不能演得像一点吗!
她咬着牙,憋出一个笑:“是有点…等不及了。”
“那请苏小姐暂且忍耐一会儿,快到了,陪我过完生日,就回去。”
“生日?”苏雾愣住。
直到跟着他来到一处礁石边。
黑色礁石,像卧在海边的一头野兽,背风的一侧,裘应从书包里取出了折叠桌椅,还有沙滩布,甚至还有一个小蛋糕。
裘应把书包放下,然后回头牵她过来,按着她坐在小桌旁。
苏雾才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不然,难道是你生日?”他嗓音懒散。
苏雾完全不知道裘应生日是什么时候,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问过。
不过,恍然想起小时候有一件事。
她曾经…好像也在海边陪他过过一次生日。
那次,苏雾本来是要偷溜出家门,去唐宁家参加一个通宵party。但老爸晚上十点之后不让她出门,所以她偷溜出去,跑到地下一楼,叫醒已经睡下的裘应,让他骑车载她去唐宁家。
裘应也没多问什么,只让她等一会儿,他装点东西。
苏雾站在门口等着,直到他背着黑色书包,推着那辆蓝色自行车过来。
他载着她驶入夜色中,可苏雾很快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唐宁家的路。
“裘应!你往哪儿骑呢!”她坐在后座,扯着他的衣摆,怒声问。
裘应不说话,只是专注地蹬着车,脊背微微前倾。
等车停下来,苏雾看到了海。
那是她第一次在深夜来到海边,很生气,骂他神经病,又气又怕。
可是她又不敢走,因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手机信号也很糟糕,网约车根本叫不到。
而裘应也不管她,脱了鞋踩在沙地上,自顾自往前走。
苏雾不敢一个人留在路边,只能亦步亦趋跟了上去,来到一处礁石边,裘应选好位置,然后把车篮子里的野餐布拿了出来,铺在地上,然后又把一块小蛋糕拿出来,放在了布上。
苏雾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十八岁生日。
他什么都不说,不点蜡烛,也不许愿,只是把蛋糕切好递给她。
很廉价的植物奶油,很腻人,做得也很粗糙,甚至底下有点硬邦邦的。
苏雾不想吃,但也不敢不听他的话,毕竟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怪怕他的。
所以苏雾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裘应默默地把她的剩的吃完了。
全程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苏雾也没有祝他生日快乐。
后来裘应载她回去,苏雾翻窗进去的时候崴了脚,发出响动,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裘应被按在地上,被苏铨林用皮带抽。
少年一声不吭,被他关进了狗笼里,关三天,苏铨林让人不给他吃的,也不给喝的。
……
苏雾当时就觉得,他很有病。
今天也不是个好天气,他的生日,天气好像从来没好过,雨落在他头上,润湿了头发。
他正要给自己点蜡烛,手里的打火机“啪、啪、啪”地打着,火苗刚冒出来,就被风吞没。
可裘应还是很固执地要点燃蜡烛。
真像个疯子一样。
“你坐一会儿。”他说,“就快好了。”
坐哪儿,椅子都被雨水淋湿了。
苏雾看着他,打火机的光一闪一闪,在他脸上投下闪烁的光影,显得皮肤格外苍白,眉眼漆黑。
可是现在的苏雾,心态和当年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截然不同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裘应有点可怜。
甚至,她觉得裘应是有点病了。
经年累月的压抑,孤僻,被排挤…还有在她家吃的那些苦,形成了他此刻疯狂底色…
苏雾走了过去,将伞撑到裘应的头顶,然后自己站在风口,替他挡了风。
终于,蜡烛点燃了。
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雨中颤颤地跳动,照亮了蛋糕上歪歪斜斜的“生日快乐”四个字,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苏雾蹲了下来,和裘应蹲在一起,看着那个已经被雨水淋得快融化的蛋糕。
奶油有些化了,巧克力字也晕开了,像一张哭脸。
可能就是他在哭呢。
“裘应,过生日也不需要在海边来吧。”她柔声说,“回家也可以啊。”
“我喜欢海边。”裘应说。
因为第一次冒险把她骗出来,就是在海边,那是他晦暗青春里唯一出格的一件事。
苏雾用伞遮住了他,也不再念着一定要回去:“许愿吗?”
“不了。”
“生日哎,许一个愿望。”苏雾坚持,“一定要许愿,蜡烛都点燃了。”
裘应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这个笑和他之前的笑截然不同,单纯许多,甚至有些孩子气。
像十八岁那个坐在海边一言不发的少年,应有的笑容。
“好。”
他闭上眼开始许愿。
苏雾摸出手机,想给他拍照,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她气馁地“啧”了一声,又不想错过这个瞬间,于是从他包里摸出手机,给他拍照,定格这一瞬间。
裘应许愿许了很久,久到苏雾怀疑他是不是许了几百个愿望了。
终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把苏雾的伞吹得翻了过去,裘应立刻伸手抱住了她,将她护在怀里。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味道。
重新撑好伞,裘应给苏雾切了蛋糕,和当年一样,苏雾只吃两口,被雨水融化的蛋糕确实很难吃。
裘应依旧把她剩下的都吃完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苏雾让他别吃了,走个形式就行,裘应却坚持:“吃完蛋糕,愿望才能实现。”
而他唯一的奢愿,只与她有关。
苏雾好奇地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不灵验。”
“你居然信这个?”
“我信。”
“好吧,那不要说了,总之,祝你生日快乐啊。”
裘应怔了下,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她第一次…祝他生日快乐。
他会把每一个字都镌刻在脑子里,永远记住,带进坟墓。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苏雾又问。
裘应沉默地收拾了所有的东西,装进包里,自顾自往前走。
而苏雾追了上去,给他撑了伞:“裘应,打伞啊。”
每次带了伞他不用,只给她用,裘应从来不怕淋雨,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配和她撑同一把伞。
直到这一刻,看着苏雾踮起脚,费力地把伞往他这边靠。
他心跳失声,接过了伞,他把伞的大部分偏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依旧在雨中。
苏雾往他身边靠了靠,让他也能遮着雨。
“其实,十八岁那年你可以跟我讲。”
“讲什么?”
“让我陪你过生日。”苏雾说,“而不是把我骗出来,你骗我,我当时真的很生气,没给你什么好脸色。”
怪后悔的。
“如果我说实话,你不会跟我去。”他说。
“我会!”苏雾狡辩。
“你不会。”裘应笃定这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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