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又传来那几个女人闲聊八卦的声音:“听说今天的新郎…以前是苏小姐的男友啊。”


    “他未婚妻林妙,家境可不太好,林家就是做点小生意。”


    “听说林妙是苏小姐您高中的闺蜜,啧,抢闺蜜男友真不要脸。”


    “嫁入豪门,麻雀变凤凰呗,这样的女人还少么,借着陆家的势,她才能进<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但没本事就是没本事,给她资源也捧不红。”


    苏雾知道,她们都是拣着好听的话说给自己听。


    以前看她爹的面子,现在…看她背后那位爷的面子。


    她没多说什么,饮尽了那杯酒,转身想要离她们远些,被她们身上香水味熏得难受。


    手机震了震。


    一条短信,来自他。


    “一个人跑出去玩?”


    紧跟着第二条,“怎么不乖。”


    苏雾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擅自来婚礼现场,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不高兴。


    苏雾对他有感激,在那场漫长的、几乎被全世界遗忘的沉睡里,是裘应守着她,八年如一日。


    她醒来后听护工说,他无论多忙,每周都会飞来澳洲,来医院看望她,坐在她床边处理文件,亦或亲自替她清洁身体…


    可除了感激,苏雾对他更多的…是怕。


    她骨子里很有点像欺软怕硬的小狐狸,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存在,你明知道这个人不会真正伤害你,但你就是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苏雾放下酒杯,从正门离开。


    她没有走主路,而是穿过一条偏院的小径,竹林掩映,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竹叶。


    这里僻静,没有什么宾客会经过,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没来过一样。


    “小棉。”一个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苏雾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很熟悉,哪怕隔了八年,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陆迟翊。


    她转过身,看到陆迟翊站在竹林小道上。


    逆着光,胸口别着新郎花。


    他比从前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下颌线条变得硬朗分明。


    他如今已然成熟,而她,初初醒来,容颜仍旧停驻在了八年之前。


    医生说,这是因为她的下丘脑因为创伤,彻底休眠,全身代谢降到冬眠水平,细胞磨损、激素老化全部暂停。


    再加上这几年,裘应不间断对她进行极度昂贵的肌肉维持治疗,躯体没有产生任何衰老损耗。


    一个少女,一个男人。


    “真的是你?”陆迟翊有点激动,声音颤抖,一动不动盯着她,“我刚刚看到像,以为是看错了…”


    苏雾很警觉。


    她不认为在别人的婚礼上与新郎私下单独说话,是什么得体的事情。


    “认错了。”她转身想走。


    可陆迟翊追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腕,箍得死紧:“怎么会认错?你的样子和八年前没有任何变化,我怎么可能认错?而且刚刚叫你,你也回头了,苏雾。”


    苏雾拼命挣扎,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松开,陆迟翊,你给我放尊重点。”


    开口,依旧是当初张扬大小姐的调子。


    陆迟翊更加笃定,是她。


    苏雾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睡了八年的肌肉,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复健,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根本经不起太剧烈的拉扯。


    她不敢用力挣扎,怕自己站不稳,更怕挣不脱。


    有宾客三三两两路过,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脚步慢下来,目光探究。


    苏雾不想卷入这样的舆论。


    “陆迟翊,放手,体面一点不行吗!”


    陆迟翊没松手,看着那张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脸蛋,激动地说:“体面,你当年,就那样一睡不醒…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就体面吗?”


    疯了。


    又不是她愿意的。


    苏雾感觉自己的脸颊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陆迟翊正在加速消耗着她对他曾经全部的喜欢…


    这时,一声轻啧。


    一双手落在了陆迟翊的手腕之上。


    那双手冷白、修瘦却有劲,指节根根分明,青色血管微微浮起于手背,像寒冬冰封的河流。


    尽管,他都还没有用力,陆迟翊的手已经软了。


    “听到了?苏小姐说,松手。”


    那道沉掷的嗓音扬起。


    从容的狩猎者,在提醒不知死活的猎物


    苏雾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就是有这种本事,令她恐惧,又令她兴奋…


    周围围观的人群,全都噤声了,有人连呼吸都忘了。


    陆迟翊进退失据。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方才在舞台上是那样的英俊挺拔,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裘应,他仍需要微微仰起头。


    他仍处于他高大挺括的身影笼罩之下。


    在陆迟翊被迫松手的瞬间,裘应也轻飘飘地松了手,像猎鹰丢掉一块腐肉。


    苏雾趁机躲到了裘应身侧。


    裘应什么都没做,甚至嘴角还挂着几分散淡的笑意,她所有担心的舆论危机便已然迎刃而解。


    虽然怕他,但在他的庇护之下,她的小船风平浪静,绝对安全。


    “我只想跟老朋友私下聊聊。”陆迟翊揉着自己有点疼的手腕,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没有别的意思。”


    裘应甚至都没看他。


    他只偏头,看向身旁的苏雾,“你想跟他私下聊聊吗?”


    截然不同于方才的语气,柔和,耐心,在哄。


    苏雾摇头。


    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女人,会去跟订婚礼上的新郎官私聊,真是躲都来不及。


    裘应微抬下颌,看向陆迟翊,嘴角笑意仍在,只是冷了许多。


    陆迟翊的手都在抖,他视线直直盯着他身后的苏雾,看得出来重逢相见,他很激动…


    苏雾只觉没意思。


    今天来这里,真是…糟糕的决定。


    她捏住了裘应的衣袖:“裘应,带我走。”


    ……


    从盛夏玫瑰庄园出来,苏雾牵着他。


    准确来说,是握着他的一截小拇指。


    穿过人流,所有人都在对他们行注目礼,有人脱帽向他致意。


    而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朝外走。


    苏雾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白裙子的裙摆在他脚边翻飞,像小蝴蝶飞入了一场飓风中。


    他身影挺拔高大,肩宽腰窄,苏雾被他牵着走的样子,像他带了个女儿。


    她努力抬起头看向他,阳光刺着她的眼,因此,他那极具侵略性的五官,落在她眼底有点疼。


    像一柄锋刃,漂亮,却伤人


    她知道,他一定不开心。


    她不想他不开心…


    “裘应,”她拉了拉他冷淡的小拇指,像一只收敛了全部锋芒的小狐狸,带了一点讨好,“对不起,后面我会乖。”


    裘应步履没停,不过,他被她握住的小拇指,微微,勾了一下。


    像在回应。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裘应长腿一迈,坐了进去。


    苏雾没有跟着上车,她站在车门口,谨慎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他靠在座椅上,从容自若。


    “坐上来。”他说。


    苏雾见他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悬着的心松了松。


    乖乖地上了车,坐到他身边。


    却不想,下一句,又听他尾音扬了扬——


    “我是说,坐上来。”


    他的腿很长,微微敞开,随意伸展着。


    第2章 领证 “呜,求你了,裘应老公,裘应d……


    坐上来。


    怎、怎么坐?


    苏雾觉得自己睡了这么多年,脑子转速有一点跟不上正常人了。


    完全宕机。


    ……


    首先,明确一件事——


    裘应救了她,她欠了他一笔怎么都还不清的天价医疗费,所以裘应提出的条件,就是让她做他的未婚妻。


    “你知道,外界对我有诸多误会,包括苏家的破产,很多人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她醒来后,裘应如是这样对她说,“但事实上,你父亲集团破产,欠下一大笔外债还不清逃出国外落网被捕,是我,帮他收拾了国内的烂摊子,否则他活不到落网,而他把你…给了我,你可以理解是送,但本质上也可以算是卖…”


    父亲,把她卖给了裘应。


    “外界传言,是我把苏家搞破产,我不接受这样的污蔑,因此,我要你身体力行为我澄清谣言,恢复名誉。”


    于是,于是,他变成了她的未婚夫。


    苏家的女儿心甘情愿嫁给他这件事,本身就是对谣言最有力的回击。


    苏雾并不怀疑裘应所说的话,她爸本就不是个好东西,她从小就知道,当年她爸做的那些事,自己酒驾撞了人让司机(裘应的父亲)去顶罪这些恶行,她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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