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奚亭被一阵极细微的争吵声惊醒。
那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刻意放低了音量,但情绪太激烈,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眼角还有些红,迷迷瞪瞪的看了看床上,谢绥之不在。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门悄悄拉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往外看。
客厅的灯没开,借着月色,奚亭屏住呼吸,看见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丝绸睡衣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个子差不多,因为脸盲症加持,奚亭甚至区分不开哪一个是谢绥之。
他们在争执。
也许是怕惊醒他,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却又因为矛盾而越来越急,奚亭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该轮到我。别那么自私,你不怕我把……”
“……今天不行。他刚哭过。”
一声嗤笑:“你把他弄哭,要我来买单?”
“不是……他情绪不太好,我不能……”
“白天你已经占了他那么久,不要贪得无厌。”那个人像是很有些气恼,要开始骂人了,这一句稍重,奚亭听得全一些。
“……他已经睡了。下次……”
“没得商量。”
剩下的争执,奚亭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轻轻拢上门缝。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胸腔都在发麻。
他咽了下喉咙。
什么……意思?
奚亭眼睛又要发热。他强自冷静下来,深呼吸——反正这只是个任务,都是假的,什么真的假的谢绥之都是假的!
他把门缝重新拉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奚亭瞳孔骤缩,失声惊叫出来,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板上。
门被推开了,穿深灰色睡衣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好像刚刚故意要弯腰把脸贴在门口吓人的不是他。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奚亭轻轻抱起来,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奚亭浑身发冷,刚刚做的心理建设再次轻松崩塌。
男人装作没感受到他的害怕,把他放在床上,帮奚亭盖上被子,掀开另一侧躺进来,把手臂伸过来让他枕着,另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让他睡觉。
“好了,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全集最虐(雾)
其实哥哥不会用离开威胁小亭的,他应该走的是是被拒绝后默默守护黯然神伤一边说哥哥没关系一边被小亭发现在一边偷偷哭()然后小亭马上就心软了的路线
第156章 脸盲症
半夜。奚亭好不容易熬到身后的人呼吸变得沉重。
他悄悄挪开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臂, 赤着脚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身后很安静,那个人的呼吸依旧绵长均匀,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他紧张的屏着呼吸, 顺利的打开卧室门、下楼、走到门口。
最后一步, 只要打开门就能离开这里。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轻轻拧开——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 稳稳覆住了他的手。
“小亭,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奚亭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头, 扮作丈夫的陌生人面带微笑站在他身后。
因为背对着月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蒙着一层阴影,在奚亭眼中不啻于一道鬼影——甚至, 他刚刚走过来都没有声音。
“外面很冷, 怎么鞋也不穿就跑出来了。”夏低头看了一眼他赤着的双脚, 眉头皱了皱,语气里的心疼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低下头, 嘴唇轻轻蹭过奚亭冰凉的脸:“瞧你, 都冷得发抖了。”
奚亭确实在发抖。
就差一点儿就能逃走了。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事实,或者说, 觉得这样逗弄他玩更有意思。
夏把他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掰下来, 拢进自己掌心里,低下头呵了口气, 搓了搓他冰凉的指尖,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从上往下慢慢捋, 像是在给一只惊吓过度的猫顺毛。
然后,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开口了:“回去睡觉吧, 小亭。如果有事的话,明天我陪你一起出去,好不好?。”
然后,他就自然而然的牵着同手同脚的奚亭重新穿过走廊,回到那张他刚刚逃出来的床上。
*
第二天上午,江敛可能以为谢绥之该离开了,又牵着狗来了。
院子外面卢米恩在嘤嘤呜呜地叫,一直被夏看着的奚亭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才放慢脚步,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沙发旁看报纸的男人。
……他想向江家兄弟求助,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家里进了陌生人。不需明说,只要打开门让他们看一眼。他们一向是很聪明的。
奚亭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抬头,悠悠翻了下一页报纸。
奚亭又挪了两步,那人还是没反应。他心跳快起来,几步就走到门前,伸手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把锁,用力试了好几次,又去扭上面的关窍,门就像被焊死了似的,怎么也打不开。
门外的卢米恩好像嗅到他的气息,嘤呜嘤呜得更大声了,维洛也跟着加入了合唱,门内的奚亭却浑身发冷。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看似好声好气道:“小亭,今天就不要和他出去了吧?我才是你的丈夫呀,专心在家陪我,好不好?”
奚亭僵着脖子攥着拳头,低头不说话。
他听见卢米恩在外面不甘心地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的江敛被江凛拉走时还不耐的说了句什么,然后,他们就都渐渐远去了。
“丈夫”的手搭在他肩上,隔着衣服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肩头,与他温存安抚似的的:“回去躺着吧,午饭想吃什么?小亭爱吃甜的,糖醋里脊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小朋友,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
奚亭不理他,从他手臂底下钻出来,自己走回客厅,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软禁起来了。
趁男人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奚亭又不死心的去拧过后门的把手。通往小院子的玻璃门平时从来不锁,现在也拧不动了。
就连所有的窗户,都被加装了限位器。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整栋房子里每一扇能打开的窗户都试了一遍,没有一扇例外。那人并不阻止他做这些事。他满屋子转悠的时候,他就只是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纵容。
不撕破脸,这更让奚亭觉得可怕。
和沙发上的男人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对视了一秒,奚亭把视线收回来,垂着眼睛走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
晚饭端上来一盘卖相漂亮的海鲜烩饭,米粒颗颗裹着金黄色的酱汁,虾仁弹牙,贻贝鲜甜。奚亭吃了一口,就知道这是又换人了。
对此,他没有开口做出什么评价。
自从又一次试图逃跑被抓回来之后,他就不怎么爱说话了。
奚亭不是没有在心里盘算过戳穿这一切的后果。他暂时是跑不出去了。
而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还完好无损地糊在那里,他们好像就会继续扮演温柔体贴的丈夫,用亲吻和拥抱来试探他的底线,而不是别的更糟的东西。
奚亭不敢戳破。
但闭嘴不代表配合。
“谢绥之”们发现,在他们到来前性格活泼灵动的小妻子,好像越来越不爱笑了。
不管是从正面凑过来还是从背后偷袭,被亲的时候,他都要把脸绷起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把上下牙关咬得死紧。
他很努力的试图让整个人变得硬邦邦,总把肩膀连同后背都绷得很硬,对于亲昵行为不给出一点反应,以此赶走不厌其烦凑过来的男人的嘴唇。
但他不会知道他的冷暴力为什么不起作用。
因为他实在是不太会控制表情。
再怎么努力板着脸,被亲得久了,眼角还是会泛出一层薄薄的绯红,从眼尾慢慢洇开,像朱笔在宣纸上被水晕开的淡色墨迹。
要是来人实在不肯罢休、让他觉得难以招架,那双眼睛就会不自觉蓄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可视线偏又拧着不往人脸上放,固执地偏开到别的地方。
好像只要不和人发生眼神接触,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在这场亲吻里败下阵来似的。
男人有一次就这么抱着他看了很久。
奚亭侧着身子偏着头被他揽在怀里,两个人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姿势僵持了好几分钟。
男人亲吻不成,就伸手去碰他绷得紧紧的下巴,指腹顺着因为咬牙而微微鼓起的脸蛋来回摩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