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聊天界面,神情严肃的摸了摸自己扁平单薄的小腹,又想到最近在每张照片中出镜率越来越高的江敛。
所以这些照片,不是为了给他看什么花,单纯是为了炫耀腹肌吧?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似的,第二天江敛发来一张对镜自拍。
他似乎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额发被随意撩到脑后露出额头,英挺的五官更显出一股天然的攻击性。
他没穿上衣,只围着半身浴巾。镜面上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刻意凹出来的形状完美的肌肉在那一层雾气里若隐若现。
配文:【今天下雨,花被雨打落了几朵。已经让人补种了。】
确认他意图不轨之后,奚亭干脆不看了。未读消息的小红点从个位数涨到两位数,他就当没看见。
但此刻江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他总不能说自己故意不回。只好含糊道:“……最近在复习期末,没怎么看消息。”
江敛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得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后,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等你有空,把前几天的消息也一并看了。”
他顿了顿,“有几张拍得还不错。”
旁边的夏忽然笑了一声。
“江少爷还兼职摄影师的工作?”他一手支着下巴,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已经看透了一切,“什么照片这么好看,能不能也发给我看看?”
江敛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一个,冷淡道:“你不在我的通讯录里。”
“哦——”夏也不恼,拖长了音调,眼睛微微弯起,“原来江大摄影师是有门槛的。”他转过头看向奚亭,笑意更深了些,“那只能麻烦小亭了,下次再收到有意思的图,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奚亭思索了一下,竟然真的点头了。
江敛脸色一僵。
“照片有什么意思?艾瑟伦那一小块地方,种出来什么都拘拘束束的。小亭,上一次走的匆忙,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再随我去北境森林里走一走。”
另一边江凛也毫不留情的拆起弟弟的台,含笑向奚亭发出邀请。
他话音刚落,奚亭身边的谢绥之缓缓叹了一口气:“上次去北境,是我考虑不周。”
他声音温和,眉宇间带着懊恼,像是在反思自己的过失,“森林里湿气太重,夜间温度又低。小亭本来就身体不好,不该同意他在山间住那一晚。”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奚亭,目光里一点心疼,“后来让你大病一场,是我没照顾好。”
奚亭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了这一茬,连忙摇头:“没有,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和学长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谢绥之轻叹一声,语气认真的检讨,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指桑骂槐:“我应该再谨慎一些,你既然是跟着我出来的,我就要注意你的安全。那天夜里你烧得那么厉害,意识都不太清醒了,嘴里一直喊哥哥,我真怕……”
他停在这里,像是说不下去了。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宾客已经听得忘情了。
夜里发烧,意识不清,一直喊哥哥……谢绥之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他们到底住得有多近啊?
江凛的微笑淡了一瞬。他当然听得出来谢绥之话语里的指责和炫耀。
作为同学的谢绥之,能够近身照顾,从森林到学院的长久陪伴奚亭,而他江凛,只是森林里的一个过客。
“那次是我的疏忽,山间风凉,还任由你和卢米恩在花园睡了一下午。”
江凛没有回避,语气诚恳,“后来听说小亭回去就发了烧,我很过意不去。小亭,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看向奚亭,目光温和:“我在奥维拉加斯有一片海,他们说即使在冬天也温暖如春,不像森林那样阴冷。我还没来得及去过,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吗?可以把卢米恩也带去,让它刨沙子给你堆沙堡玩儿。”
第135章 第135章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江敛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深灰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凉凉地扫了他哥一眼。
“江少爷想到什么很开心的事?”夏单手托腮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什么。”江敛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借口太老套,也不怕人听腻了。”
从北境森林认识开始, 江凛每次引起奚亭的注意, 用的理由永远是卢米恩。卢米恩想你了,卢米恩不吃饭了, 卢米恩想要你陪它一起吃去玩……
江凛闻言不恼, 只是微微一笑,轻飘飘四个字:“彼此彼此。”
江敛嘴角那点弧度倏地收了回去。
兄弟俩对视一眼, 同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动作出奇地一致。
旁边的谢绥之没有参与这场兄弟内讧。他靠在椅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若有所思地滑过, 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
狗咬狗罢了。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安静。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一层一层地安静下去, 直到连最远处的角落都噤了声。
然后,有侍者的声音弱弱响起:“是费尔温德殿下来了……”
全场死寂。
几秒后, 像是被惊醒一般, 宴会厅里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的议论声。
“殿下?哪位殿下?”“还能是哪位殿下, 帝国有几位王储?”
“别开玩笑了,这种级别的宴会, 殿下怎么可能出席?”
“席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连王储都来了?”
有人扭头看向席父。席父的表情已经没有惊喜,而是有些惊恐了。
今天来的客人, 一个比一个贵重,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人脉都想了一遍, 怎么也想不通是哪一条搭上了王储。
思绪千回百转,多米尼克·费尔温德已经走了进来。
他只身一人没带随从, 穿着也简单,只是件利落的神深色大衣,步伐沉稳,肩背挺直。
冰蓝色眼眸淡淡扫过全场,那些对上他视线的人,不论家世如何显赫,都在那一刻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
席父快步迎上前,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开口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勉强平稳:“殿下——”
席家的身份是够得上参加王室的宴会的,所以他曾远远的见过这位王储几面,但近距离的搭话,席家还略有些不够格。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王储面对面交流。
“不必多礼。”
多米尼克开口,声音淡漠,“我只是来参加同学的生日。不必太过紧张。”
他的目光没有在席父脸上停留。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席父的任何回应,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轨迹移动。他们看到这位王储穿过层层人群,对试图行礼的宾客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态度还是意料之中的疏离。
然后他在那个已经被好几位大人物围住的少年面前停住了。
奚亭正微微仰起脸。
他刚从江家兄弟的夹击中喘了口气,手里还捧着江凛递给他的撒着糖霜的莓果挞,夏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那姿势过于亲昵,夏的嘴唇几乎要蹭到他的耳朵,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亲吻。
看到多米尼克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愣住了,一双蜜色的眼睛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多米尼克某一瞬间的的眼神实在像是来捉奸,奚亭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殿下。”他下意识唤了一声。
多米尼克听到这个称呼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但没有纠正。他将周围所有人都看了一圈。
夏。谢绥之。江凛。江敛。
“今天这里,”多米尼克开口,“倒是很热闹。”
这句话不咸不淡,意味不明,四人神色各异,谢绥之和夏与多米尼克算是熟识,不管内心如何做想,都对他微笑颔首。
多米尼克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不管什么先来后到,往前走了一步,对拦住他路的夏道:“劳驾。”
夏挑眉:“殿下,这里拥挤,我想主人家也许更希望您坐到主位上。”
多米尼克冷笑:“我喜欢热闹。”
这话真是昧良心,夏对着奚亭悄悄耸肩做了个“他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最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这位王储就那么在奚亭身侧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那个位置本就是为他留的。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奚亭。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的莓果挞举得高了些,拿它当挡箭牌:“殿下要吃吗?”
他当然只是客气一下。
多米尼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莓果挞,又看了一眼奚亭。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奚亭举着莓果挞碟的手。
奚亭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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