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驯的樱桃过于害怕,本能地向远离威胁的侧方闪躲,竟然一个急刹——


    毫无防备的奚亭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握着缰绳的手勉力抓紧,试图停留在马上,但他本身体能就大不好,很遗憾,失败了。


    世界翻滚、颠倒,风声尖锐地呼啸,混合着自己的心跳,还有樱桃惊恐的嘶鸣。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跌落,下方坚硬的草地正急速放大,迎面向他扑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保护动作。


    要摔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感到害怕,一道迅疾的人影裹挟着劲风,从他视野的斜侧里不顾一切地撞了过来。


    就在奚亭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在坚硬草地上时,那身影已撞上他侧身,巧妙地将他的下坠轨迹带偏,同时一只手臂铁钳般锁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手腕。


    “砰!”


    奚亭落入一个怀抱,然后感受到自己被抱紧了,朝地上坠落。


    他眼前发黑,但身上竟然并不太疼,那个人牢牢的把他护在了怀里。


    他缓了一下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闻铮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傲慢表情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嘴唇抿得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闻铮浅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的惊惧还没完全散去,手紧紧攥着他手腕,另一只手紧箍着他的腰,带着后怕的颤抖。


    周围响起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闻铮的呼吸又急又重,热烘烘地喷在奚亭颈侧。他盯着奚亭,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紧绷,劫后余生般:“……你、没事吧?”


    奚亭一愣,没说话,想挣脱开他爬起来。


    刚一动,闻铮箍在他腰上的手臂一颤,像是牵扯到什么痛处,抽了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扒着人家的腰,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松开了。


    奚亭从他身上爬起来,腿还有些软。闻铮也用手撑地,想要起身,动作却明显滞涩了一下。他左手撑地,右臂微微收着,起身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教练和其他学生已经围了上来。


    “没事吧?”


    “闻哥你怎么样?刚才太危险了!”


    七嘴八舌的,吵得很。


    闻铮已经站起身,背对着奚亭,用力拍打黑色骑装上的草屑。他站得很直,但奚亭注意到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摆动。


    “没事。围过来干什么,都散了。”闻铮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径直走向他那匹安静等在一旁的黑马。


    但他牵马的动作出卖了他。


    左手接过缰绳时很自然,可当他试图用右手去整理马鞍侧边的皮带时,动作明显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改用左手完成。


    奚亭站在原地,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看着闻铮策马朝场地另一边去了。


    人散完了,教练这才有空检查了奚亭,除了手腕一圈明显的指印红痕之外,他被保护得很好,闻铮牢牢把他护在怀里,没受一点伤。


    “刚才多亏闻铮同学反应快。”教练看着闻铮远去的方向,眉头微皱,“不过发生这种意外还是太危险,你们以后注意保持安全距离。”


    他看清了事件的全过程,可闻铮是A级,而且身份相当不一般,在这样一所学校,一般的老师没那么大的权利去制止劝阻。


    何况没出什么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算了。这是默认的规则。


    奚亭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归还马匹,冲洗整理自己。奚亭把樱桃牵回马厩,添了草料。等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走出马厩时,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闻铮。


    奚亭眉头立刻皱起,下意识以为是他又要来没事找事:“干什么?”


    却见闻铮神色别扭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合上了。


    奚亭:?莫名其妙的。


    闻铮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张嘴。


    半晌又合上了。


    “……”


    奚亭有些不耐,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快点,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似乎是被他这样的冷漠刺到了,闻铮的脸色不好看,似乎终于想到了理由,把那只始终垂下的右手抬了起来,让奚亭看自己的手腕:“我的手为了救你受伤了,你不负责?”


    奚亭匪夷所思的盯着他:“我摔下马,不都是因为你?”


    闻铮像是被这话噎住了,瞅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两人僵持住了。


    半晌,闻铮又开口,像是在自己之前的行为解释,只是声音很低,不太自然,显然,这样的“服软”让他很不自在:“我又不知道你那匹马那么容易受惊吓,还是都怪奚家不愿意给你……”


    他在奚亭威胁的目光中渐渐止了声。


    两个人对视僵持着,最后,闻铮先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我手疼,浑身都疼。反正我自己去不了医务室。”


    奚亭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信吗的眼神,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闻铮眼睛一亮,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路无话。


    ==========作者有话说:==========


    闻铮:(表现欲极其旺盛—耍帅中—像猴子一样荡来荡去—呕吼~)老婆你看我帅不帅


    (没看见自己荡过来时创飞了老婆)人呢?


    *


    收到了人生第一个火箭炮,好感动


    谢谢素衣宝宝的火箭炮!!!爱你!!


    *


    二编,这里其实闻铮只是想和奚亭比肩擦过去开屏,虽然很弱知但没有想到会伤到他,大少爷接触的都是顶尖赛马,没想到奚亭骑的马会这么容易受惊失控,所以他也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就去救了,可能是我没有表现出来…


    这里不是为了给闻铮开脱,他就是欠欠的所以之后想追小奚会很难,随便骂他,就是作者有点玻璃心挺容易被评论影响到,对不起


    请大家骂他但是不要骂我也不要骂小奚


    爱你们(顶上锅盖)(光速给小奚也套一个)(一起跑走)


    三编:结合了评论区接小天使的意见,修改了一下,但是改的有点匆忙嘿嘿之后再修,谢谢大家


    第6章 医务室


    夕阳把学院染成一片暖金色,路上没什么人。奚亭走得不快,闻铮始终落后他两步,注视着他的背影,右手垂着,左手插在马裤口袋里,没人看到他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医务室是一栋独立的白色高楼,坐落在学院最西侧。


    没有医院常有的刺鼻消毒水味,反而有种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新气息。内部空间开阔,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灯光柔和,设备崭新而先进,专为这些贵族学生们服务。


    与其说是医务室,它更像一栋高级的私立医院。


    校医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教授,为闻铮检查了右肩和手臂,指着片子下诊断。


    “肩膀不要紧,只是轻微扭伤,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自己就会好,但手腕有些骨裂,需要固定。这段时间避免用力,按时复查。”


    奚亭看了看他别扭垂着的手腕处,意识到那应该是意外发生的时候的时候,为了护住自己砸到地上造成的。


    医生动作利落地给闻铮清洗了手肘的擦伤,涂上药膏,然后用绷带和轻便的固定支具处理右肩。整个过程闻铮都保持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张惯常<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的嘴也没有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奚亭坐在一旁,看着难得安静的闻铮,脑子里忽然回想一些很久远的画面。


    两个人认真说起来,已经认识了好多年了。


    很小的时候,在他五六岁刚被奚家收养的时候,闻铮其实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两家住得不算近,但闻铮自从一次无意间见到他,就宁愿坐很久的车,也要经常来找他玩。


    闻铮小时候有些被惯坏了,他家世又好,每天众星捧月的,所以总是臭着一张脸,对谁都不太爱搭理的样子,但奇异的特别粘着奚亭,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有一次闻铮又捧着颗有他拳头那么大的蓝宝石兴冲冲跑来找奚亭,却看见奚亭正和哥哥奚行在花园里,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笑得很开心。


    那应该是闻铮第一次见奚行,因为奚行在封闭式的贵族小学读书,闻铮来找他时,两人总是凑巧错开。


    奚亭看见他来,很高兴地招手让他加入,想向好友介绍自己的哥哥。可闻铮当时站在那儿,小脸一下子垮了,嘴抿得紧紧的,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那块珍贵的宝石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跑掉了。


    从那之后,闻铮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有点怪。还是时常来找他,但总是别别扭扭的,说话偶尔也带着刺,还动不动就要攻击一下奚行,但奚亭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两人的“<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关系也维持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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