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萧曼云冷冷淡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有人说话。薛广清已经说不出话了。


    等了一会都没听见声音,萧曼云没有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她有些厌烦地看着窗外,猜测薛广清又要玩什么把戏。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心跳却莫名地有些快。


    “嘟——”


    薛广清闭上了双眼。


    “哈哈哈哈……”舒柔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曼云”,笑出了眼泪。


    王子还是想和公主走在一起,而她只是王子叛逆时期的小小错误,是这场闹剧里彻头彻尾的丑角。


    但那又如何?


    她这个小小丑角横亘在这段婚姻中三十年,因为她的存在,王子的错误无法修正,只能和公主渐行渐远。


    和王子走在一起的是她,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


    “噗呲——”刀刃没入肌肉的声音。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交叠着躺在地板上,宛如一对殉情的恋人。


    大门外,秘书看了看时间,见薛广清还没有出来,便打了个电话想提醒他会议时间。打了两次都无人接听,秘书便下车进了别墅,穿过漂亮的花园,轻轻敲响了主屋的大门。


    “笃笃笃——”敲了半天都无人应答,秘书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董事长?”他站在门口喊着薛广清。


    依旧无人应答,他想了想,绕到一边的落地窗前,往里看着客厅的情况。


    “啊啊啊啊啊啊!!!”惊恐的叫声回荡在别墅里。


    薛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电话里秘书的声音发着抖:“您、您快过来吧,董事长他……他……”


    这位秘书跟着薛广清最久,向来稳重可靠,薛蘅从未见过他如此慌乱无措的样子。


    心下一沉,他立刻和裴慎如说了要退出会议,然后便去找林嘉卉。


    “你们现在在哪里?”他边走边问。


    “在……在舒小姐的别墅,请您尽快过来!”秘书的声音简直要哭了。


    薛蘅挂断电话,推开房门,拉着林嘉卉便走了。


    秘书没说什么,但也什么都说了。


    喊了司机来开车,他跟林嘉卉坐在了后排。汽车在路上飞驰,他看着车窗外疾速倒退的树木,却还觉得慢。


    “开快一点。”他催促着司机。


    “少爷,已经是最快了,再快就……”司机不敢危险驾驶,为难地看了看后视镜。


    “别急,”林嘉卉的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要想一想阿姨。”


    薛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睁开眼睛,他伸出手臂搂过的林嘉卉,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林嘉卉安抚地摸着他的背,他的脖子,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大约也猜得到薛广清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对她抱有敌意的公公去世了,薛家没人会再讨厌她、刁难她,也没人会跟她的未来老公薛蘅争权,她本来是应该高兴的。


    但薛蘅也同时失去了父亲。


    这个父亲虽然有情妇、有私生子,平时还会给他使点绊子,但也从没让人动摇过他继承人的位置,这在豪门里已经算父爱深厚了。这样的前提下,那些时不时的为难也可以换种说法——锻炼。


    而且客观来说,薛广清是一个很优秀、很有能力的人,对于这样一个父亲,孩子很难不产生孺慕之情。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不希望自己父母双全呢。


    她自己早早失去了母亲,又跟父亲断绝了关系,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个中煎熬也只有自己知道。


    与其让薛蘅受这种苦,被薛广清刁难也不算什么了。


    她此刻祈祷着薛广清还能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孩子不用为


    他们到达舒柔别墅的时候, 雕花大门紧闭着,门内姹紫嫣红,安静得像无事发生。


    走过香气萦绕的花园, 薛蘅缓缓推开了主屋的门, 随后下意识地回手捂住林嘉卉的眼睛。


    “没事的。”林嘉卉反握住他的手, 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仰躺着的男人是薛广清, 趴在他身上的女人是舒柔, 她苍白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尖刀。


    两人身上的血铺了满地, 已经开始凝固、发黑, 分不清是谁流的。


    屋内还站着两个人,薛广清的唐秘书,和薛家医护团队中资历最老的孔医生。她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几乎是看着薛蘅长大的。


    “你爸爸他已经……”孔医生眼泛泪光, 看向薛蘅的眼神满是心疼。


    林嘉卉心下一紧, 脱口而出道:“没有抢救的可能了吗?”


    “如果有, 早就送医院了。”孔医生叹了口气, “被刺穿了心脏, 又失血了太久……神仙都救不回来。”


    林嘉卉抬起头, 担心地看着薛蘅。


    薛蘅只是静静地垂下头,看着地上的薛广清。


    他强大又冷漠的父亲, 从来都是西装革履、体面优雅,现在却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


    死在情妇的手上。


    高傲如他, 会想到自己人生的最后,是这种狼狈的死法吗?


    在薛蘅的记忆中,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这样的人家, 父母亲自带孩子的凤毛麟角,但他很幸运,有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即使自己事务繁忙,还是会尽可能地把孩子带在身边。


    他从小就跟着母亲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即使那些人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也让他不至于对底层人的生活一无所知。


    母亲带他去的大多是慈善活动,父亲有时也会出席,带着大哥一起。


    大哥和他不一样,一出生就背负着继承家业的使命,父亲也更多地把大哥带在身边观摩学习。


    他对此并不羡慕,反而对大哥有些同情。他并不喜欢和冷淡严厉的父亲待在一起,如果有得选,他觉得大哥也不会想要跟在父亲身边的。


    他们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总是看起来不太高兴,他的笑容几乎都给了外人——重要的人脉、合作伙伴、政府领导……


    就连母亲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变得不太高兴。他从没见过母亲和任何人争执、吵架,除了和父亲。


    他们在人前挽手、微笑,扮演一对恩爱夫妻,在人后却冷冷淡淡……相敬如宾。


    好在父亲也不常和母亲待在一起,更常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那时候的董事长是他的爷爷,父亲只是一个副总,和他一样。


    长大了他才知道,那也是爷爷对父亲的考验。虽然在诸多放浪形骸的豪门子弟中父亲已经优秀得一骑绝尘,但这在爷爷看来还不够。


    或许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不怎么爱笑吧。


    舒小姐的存在他到了初中才知道,母亲和大哥都刻意地瞒着他。


    其实他们不需要这么小心,情妇、私生子……这些名词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同学之间也会不时谈起圈子里的这些桃色新闻。


    闹出新闻的人家,妻子大多都悲愤欲绝,无论最后结局是输是赢,痛苦都是免不了的。


    他听着旁人的议论,既不懂这些男人结婚的意义,又有点庆幸——他的父亲忙碌又冷漠,应该是没有心思找情妇的吧。


    所以知道舒小姐这个人的时候,他震惊之余,心里又忍不住冒起一点疑惑。


    父亲的笑容,难道是留给他另一个家的吗?


    这样的猜测让他也不太高兴,但是好在母亲没有。她从未流露过任何悲伤、痛苦、愤恨的情绪,只是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起初他怀疑母亲只是在他面前伪装,但她开心的时候会笑,感动的时候会哭,为了自己的职责忙忙碌碌,一如往常。


    她的情感依然丰沛,只是单纯地没有因为父亲而难过。


    这就够了。


    母亲从没有去找过舒小姐,反而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当时还太小,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得母亲有些太过善良。


    但有大哥在,所以也不要紧。比起他,大哥更像父亲,成熟稳重,也没有多余的善心,他会保护好母亲。


    虽然生活和以前别无二致,但舒小姐的存在也难以避免地让他对父亲有了改观。


    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或许舒小姐才知道吧。


    他维持着和父亲不远不近的关系慢慢长大,不出意外的话会成为一个富贵闲人,自由自在。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大哥的突然去世让一切都乱了。他乱了,父亲乱了,母亲更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如果没有他,她可能就跟着大哥一起走了。


    他只能打起精神,接替了大哥的位置。


    坐到这个位置上,他才真正理解了大哥的压力,和当年父亲的压力。他不习惯这种生活,但他必须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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