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夫妻一位是知名学者,一位是知名画家,赵小姐是他们年届四十才有的老来女,因此两人都已经满头银发,但是看着依然气质不凡,有着老派的优雅,又有种上了年纪的豁达。
赵老先生笑眯眯地说道:“今天难得你们都来了,阿蘅什么时候结婚啊?你看阿慎跟你也一样,一直不找不找,拖到快要三十岁了,找到了么也一下子就结婚了呀!”
虽然整个家族都热爱晚婚和不婚,但毕竟是在结婚的场合,赵老先生还是仪式性地催了一下婚。
林嘉卉低头微笑,薛蘅也开口笑道:“我也希望能早一点。”
“结个婚还不容易,等会开去民政局登个记就行了,”赵老先生开着玩笑,“不过小孩倒是可以晚一点再生,生了可就按不回去了!”
众人都笑了,除了裴慎如看起来有点皮笑肉不笑。
薛蘅和赵家夫妇谈到了打算改建艺术品画廊的事情。林嘉卉前阵子经过安桐路,一下想起了自己名下的那栋老别墅。
那栋别墅不重新修整一下根本没法用,只是一栋破旧的老房子,一直这么放着也只会越来越破。但是这种房子的翻修又费钱又麻烦,除了耗资巨大外还得遵守各项文保规定,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她打电话问了问外婆,外婆让她干脆卖了算了,正好在婚前把该处理的处理了,就算薛蘅是个好男人,但是婚前有笔财产傍身总也是好的。她现在也大了,不是十几岁的未成年,就算是现金也应该拿得住。与其守着栋没有用的老房子,不如换成钱,就算存银行里每年也有不菲的利息。
林嘉卉想想也有道理,便跟薛蘅说了,想让他看看能不能帮忙找找买家。但是他说这是优质资产,劝她还是留着。
“可以翻修一下,改建成画廊之类的展厅,对建筑不会有什么破坏。修好了可以当你的私人空间,也可以承接展会、拍卖会,看你喜欢。”
听起来确实挺诱人,但……“这种房子翻修还是很麻烦的,又贵……”林嘉卉说得有点支支吾吾。
薛蘅吻了吻她的额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我来处理。”
知道他会这么说,林嘉卉才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这不是她本意,但看着确实是像以退为进,给他下套呢。
想要处理掉那栋房子,也是存了点隔离婚前财产的意思——万一婚后卖那可就是共同财产了,现在却变成了薛蘅花钱给她的婚前财产装修……
他对此并不在意,只有自己打着小市民的算盘。
唉,也不能怪她。
谁让她穷呢?
有了这个正当的理由,林嘉卉又甩掉了思想包袱。
赵家夫妇本身就运营着几家艺术馆、博物馆,对此很是内行,热情地给他们推荐了几家设计团队。
“安桐路的别墅位置很好,面积也普遍比较大,是个改建的好地方,这几家都是做惯了老房改建的,知道分寸,你们有空再去面试一下,选个喜欢的风格。”赵老太太和善地说道。
婚宴上来宾众多,两人道了谢,便和裴慎如以及姜与荷一起去了角落的沙发休息。
姜与荷一脸敬意地看着林嘉卉:“你这么有钱居然还愿意出来上班?”
林嘉卉连忙否认:“我哪有什么钱!”
“那栋别墅啊,估计能卖一亿吧?”
“那也得先卖了呀,放在那儿就是栋没用的破房子。”
“是呀,你以前怎么没卖呢?”姜与荷表示不解。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林嘉卉只得敷衍过去:“总觉得有个房产稳一点嘛……这些年又一直在涨价,换你你会卖吗?”
“会啊!”姜与荷回答得毫不犹豫,“把那栋别墅一卖,我这辈子都可以不出门了。”
“卖得早了可能亏个几千万哦。”林嘉卉提醒她。
“亏就亏呗,反正这辈子也都花不完,无所谓~”姜与荷丝毫不吃压力,脸上浮现出了美滋滋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很羡慕。
“你说得也对。”林嘉卉点点头。
放到全中国有钱人聚集的某些app上,几千万离躺平还远远不够,但在现实中确实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想着想着,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为什么会守着金山要饭?早早变现,或许她已经抓住机会飞升成大富婆了。
不过也有可能投资失利,全赔光不说还欠一屁股债啦。
最重要的是……
看了看身边的薛蘅,她觉得从前的一切都值得。
垂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人拉住,薛蘅微微侧过脸,满含笑意的眼眸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们在桌下偷偷十指相扣。
“这点钱你怎么过一辈子?”一个冒着寒气的声音煞风景地响起。
来了来了……林嘉卉心里刚冒出一句装逼犯,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没办法,这真喷不了。
她瞄了瞄裴慎如,看见他的脸色恐怖得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其实他的表情并不阴沉,眉目舒展,嘴角那边竟然还微微勾起,似乎是在努力表现笑意,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浑身的不爽,由内而外的不爽。
到底在不爽什么啊?林嘉卉根本看不懂。
姜与荷眨了眨眼,目光游移,含含糊糊地说道:“以前,以前嘛……”
她一把抓住了裴慎如的手,一手托着,一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现在当然不行啦!”
紧绷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裴慎如脸上似有若无的微笑也不那么假了。林嘉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对姜与荷生出微微一点点同情。
跟这么阴晴不定的男人在一起真是辛苦了,裴慎如应该每天付她精神损失费。
姜与荷倒好像没想这么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兴奋地和她说道:“我刚才居然看见有前男友桌和前女友桌哎!这是准备干嘛呀?”
林嘉卉估摸着她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也压着嘴角说道:“总不会来抢婚的吧。”
“那也说不定哦,”姜与荷一脸八卦,“两桌人呢,万一有人一时冲动……那就不好了呀。”
她的语气很是担忧,眼神却隐隐有着期待。林嘉卉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也只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前任确实挺多的哈,还得单开一桌……”
“是啊,怎么这么多,”姜与荷的脸上立时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没有什么轻松一点的爱好吗?”
林嘉卉一开始不太理解她说的“轻松”是什么意思,但她听见裴慎如轻轻笑了一声。她又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身边的薛蘅,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的脸上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烫。
对面的姜与荷听见了裴慎如的笑声,似乎也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上了嘴,强自镇定,想装作若无其事。
林嘉卉自然要及时解围,便随意地问道:“你结婚时候应该没请前任吧?”
“我……额……”姜与荷噎了一下,又立刻说道:“我没有前任呀。”
她看起来确实不像喜欢谈恋爱的,林嘉卉对此并不惊讶,只是笑道:“还是裴先生跟你有缘,所以才能走到最后。”
姜与荷讪讪地笑笑,裴慎如也勾起了唇角:“确实。”
感觉自己说对了话,林嘉卉正暗自得意,便被薛蘅揽住了肩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入座吧。”
他们四人的位置都被安排在主桌上,林嘉卉便和姜与荷坐到了一起。两人都转过头看了看两个“前任桌”,见那儿坐着的还有几个外国人。两桌人都在笑着聊天,似乎彼此之间还都认识,气氛看着很是融洽。
“你结婚打算请前任吗?”姜与荷扭头问她。
“我也没前任呀!”林嘉卉忙不迭否认,“而且结婚请前任到底是要干嘛啊。”
“不知道。”姜与荷抿着唇,一脸期待。
不止她们,场上不少人也频频看向那两桌。虽然现在年轻人花样多,但是私下搞什么单身派对是一回事,正经婚宴上搞这一出又是另一回事。
别人就算请前任么,顶多也就不声不响地送个邀请函,不管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只要放在台面下就没事。
哪见过这样的,大剌剌地写了两桌“新郎前女友”“新娘前男友”?
新潮,太新潮了。
结婚仪式在万众期待中终于开始了。
仪式办得很简单,没有冗长的流程,白玫瑰和粉芍药簇拥着的舞台上,新娘拿着一束铃兰捧花,穿着一袭洁白的缎面小礼服进行致辞。
“感谢各位亲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和许先生是大学同学,我们在留学时认识。”
“认识的时候,他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这十多年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当时我们都没有想到,最后走进婚姻殿堂的是我们两个。”
“今天邀请了我们各自的前任参加婚礼,因为我和他都不认为这是需要遮掩的事情。我们感谢他们的到来,感谢每一段真诚的感情,这让我们更加成熟、更加了解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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