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山间的空气,她看着眼前静谧的湖光山色,在这里结束这段关系,也是一件美丽的事情。


    正暗自怅惘的时候,她又听见了薛蘅的声音。


    “海城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办完了我再回来。”


    “啊?”她扭头,皱眉。


    薛蘅对她复杂深刻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只是说道:“药材的销售你不必担心。”


    他没有明说,但林嘉卉知道他的意思。


    她没有张口拒绝,这是一村人吃饭的问题,不是给她展示骨气的地方。


    而且骨气这玩意,她本来也不多,可能在海城机场的那一晚就用完了。


    到时候她大不了先在周边找找销路,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只好找他了,总之一定得卖出去。


    至于别的,都再说吧。


    反正这是慈善项目,钱又不进她的兜,他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做慈善……


    “我马上就走了,代我和外婆道个别吧。”


    林嘉卉一愣:“这么快?你怎么出去……”


    “车子已经到了。”薛蘅微笑着对她挥挥手,“再见。”


    “……再见。”林嘉卉站在水塘边,默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的,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现在的他更高了一些,当年的校服也换成了黑色的大衣,挺括,优雅,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那时候的他是她可望不可及的明月,深埋心底多年,即使后来近水楼台,也依旧瞻前顾后,不敢轻易靠近;


    现在的他主动来挽回她,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却被她拒绝了。


    世间的事,就是容易阴差阳错,不合时宜。


    回到家里,外婆开口就问道:“小薛呢?”


    “他回海城去了。”


    “啊?他咋回去呀,他又没开车。”外婆疑惑不解,一脸怀疑地看着林嘉卉,“是不是你把人赶走的?这个地方等车要等半天哦!”


    她说着就打算出去找薛蘅,被林嘉卉急忙拦住:“人家有司机来接的呀,哪用等车啊!海城有事所以他才回去的!”


    “真的哦?”外婆依旧半信半疑。


    村支书插嘴道:“薛总是说过他马上要回一趟海城,过阵子再回来。人家大公司,很忙的嘛!”


    “哦,还回来的呀?”外婆放下了心,又问道:“他是在哪里上班哇?”


    “在自己家公司里!济古药业听说过吧!”村支书异常热情地掏出碎了屏的手机,使劲划拉了几下给外婆看:“你看,就是他!哎哟真是神气!”


    网页上是瑞禾疗养院开业时的新闻稿,薛蘅的脸在支离破碎的屏幕上依旧俊美不凡。村支书边点着新闻稿上的超大号字体边给外婆介绍,济古药业的副总,董事长薛广清之子……


    “我们卉卉以前是薛总的助理哦,这么出息,怪不得能回来干这么大的项目咧!”村支书拍着马屁。


    外婆看了看林嘉卉,脸色没有她想象中的雀跃,反而忧心忡忡了起来。


    桌上已经沏好了茶,大家喝茶闲聊了一会,村支书便告辞回去睡午觉了。安排朱念松到客房休息,外婆拉着林嘉卉上了楼。


    关上屋门,外婆略有尴尬地对她说道:“婆婆真是没想到,那个男娃儿家里是这样的,这也太……婆婆是想让你找个条件好的,但没想到是这么好的。”


    “就算你还在你爸爸那边儿,也是太高攀了,你现在还跟你爸爸闹翻了……”她的语气很是为难,极其舍不得的样子:“但是他这个相貌气质也实在太好咯,错过这个,以后哪里还找得到!”


    林嘉卉一笑而过:“人家啥都没说呢,你就想这么多,我在海城都没跟他有什么,回来了怎么可能有。”


    “什么叫我想多,婆婆都这把年纪了,这点事情还看不出来!”外婆不屑地扭头,“也不晓得你脑子里在想啥,这样好的男娃儿还不情不愿的!”


    林嘉卉只得敷衍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嘛,人家家里太有钱了,不相配啊。”


    说到这个,外婆终于沉默了。


    林嘉卉给她铺好了床,然后开门,走回自己房间,睡午觉。


    这次回来本打算住几天的,但朱念松在,不好让她再自己坐车回去,林嘉卉下午就开车把她带回了城,顺带还跟她一起看了看车。


    朱念松没有任何意见,她说什么都说好,最后她只好定了一台和她自己一样的车,只是换了个颜色。


    这样也不错,看起来更像公务用车了。


    “对了,你有驾照吗?”她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朱念松竟然点点头:“有的,我研三时候考的。”


    “你爸妈给你出的钱吗?”林嘉卉有些意外。


    “是呀,会开车总是方便一些,”朱念松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钱算我借的。”


    “哦……”林嘉卉没说什么。


    晚上她睡在堰城的家里。


    不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也显得空荡起来。她站在客厅里,竟然难得地感到了一点孤独。


    第二天早上,她开车又回了凤尾村。


    昨晚有些失眠,她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刚走进村口,她就感觉到了异样。


    余光中好像有很多人,她微微扭头朝破庙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只挖掘机。


    定睛一看,那座破庙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了,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活,村支书在一旁指挥。


    怎么回事?


    中邪了?


    林嘉卉上前阴阳怪气地问道:“这庙不是说怕冲撞了,不能拆嘛?现在怎么不怕啦?”


    这老头义正严辞的脸她还记得呢!


    村支书端着个茶杯,笑眯眯地跟她说:“村里要建厂嘛,就这块地最合适,又大,又荒,还离大路近!”


    “建厂?”林嘉卉一头雾水,“什么厂?谁建的?”


    “难道……”她瞪大了眼睛。


    “薛总嘛!”村支书红光满面,“他说中药还是做加工的好,愿意无偿资助我们办个加工厂。”


    “我老早就听说过他们经常做慈善,没想到我们这儿也能撞上这种好运气,”村支书一脸欣慰地看着她,“都是托你的福啊,这么有出息!”


    林嘉卉只是呆呆地站在村支书身边,看着破庙一点一点坍塌。


    虽然是冬天,但正午的阳光依旧热烈。


    古旧的砖瓦墙被挖掘机轻轻松松地扒开,阴暗可怖的大殿不复存在,那些让她害怕多年的斑驳塑像被暴晒在阳光下,看起来和路边的泥块没有什么两样。


    她害怕的只是自己的想象。


    想象的基石没有了,附着在上面的一切也就灰飞烟灭了。


    挖掘机一刻不停,这座小小的院子很快便成为了废墟,那些泥塑的神像本就缺胳膊少腿,现在更是支离破碎,混着地上的尘土,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林嘉卉瞥了眼村支书:“你一点都不怕吗?”


    村支书嘬了口茶:“怕啥?”


    “怕冲撞了呀。”


    “冲撞个屁!要真有用,这个村啷个会这么穷?早二十年就该赶上租地的好事咯!”他越说越气,“我看就是这破庙挡了运势,拆了才能好起来!”


    啧啧啧,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嘉卉在心里浅浅翻了个白眼。


    她忍不住酸溜溜地说:“拆得这么快,你也不怕人家只是说说而已。”


    昨天才提,今天就拆,殷勤得过分了吧,合同签了吗?


    防骗意识怎么只对她在线呢?


    村支书大手一挥:“昨天下午就有人联系我咯,施工队也是他们找的,办厂的手续也有人去跑了,我一分钱都没出,人家还是那么大、那么有名的企业,我怕啥!”


    看着他信心满满的脸,林嘉卉只能忍气吞声。


    能怎么办呢,有钱就是硬气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他的声音很


    接下来的日子里事情很多, 林嘉卉很忙,但好在只是忙。


    不用发愁钱从哪来,不用担心货卖到哪去, 最重要的两件事解决了, 剩下的只是按部就班地干活。


    单纯的干活并不一定累, 焦虑才会。前途光明的时候,人反而干劲满满。


    林嘉卉的项目还要等很久才能见到成效,而加工厂则是近在眼前的。别的不说, 修建厂房就需要不少人手, 又是一份工资;药材采收前厂房就能建好, 到时候不单单村里的, 还可以接接外面的加工活儿。


    也不限于中药材,各种山货都可以,竹笋、香菌、野菜、花椒、核桃……虽然自然晒干是最好的, 又没有成本, 但这里雨水多, 夜里又爱起雾, 山货晒干得不及时就容易回潮长霉, 对于烘干机的需求还是很大的。


    为了简化手续、尽快落地, 这家加工厂并不是高标准的饮片厂, 做的只是农产品初加工,不用申请药品生产许可证, 只需要在营业执照上写明经营范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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