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上今天抹着玫瑰色的口红,像玫瑰开到最艳时的一片花瓣,柔软、娇艳,带些丝绒的质感。


    车内明灭的光线里,颜嘉卉低着头,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忐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同情、共鸣,还是单纯地喝多了?


    看见她的头发落下来了,所以帮她撩上去,仅此而已。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碰触自己……


    她倏地想起了沈家的花园。


    短暂而模糊的记忆里,她感觉他的身体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瘦削。没有咯人的骨头,也没有低凉的体温,她反而被一种坚实的暖意笼罩……


    他刚刚才整个人覆在她的身上,但这并不是他想的;


    帮她撩起一缕头发,却是他主动做的……


    她应该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制造点男女之间的暧昧的。


    抬起头吧,用羞怯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知道,是他自己跨过了上司与下属之间的那条线……


    她努力地想抬头,却怎么都鼓不起勇气。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几瞬,薛蘅的家忽然到了。


    司机开门的时候,颜嘉卉竟然松了口气。


    没关系,她马上就要去薛蘅的家了——他一个人住的家。


    还有很多机会,没关系的……


    她跟在薛蘅身后,走进了简约奢华的大厅。这是离公司最近的一个高级楼盘,一梯一户,薛蘅的家在顶层。


    打开智能门锁,她终于走进了薛蘅的家。


    入目便是宽阔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上是海城璀璨的夜景。这套房子的装修与陈设有种格外的高级与干净,不太像个家,像某个奢侈酒店。


    “坐吧,”薛蘅指了指沙发,“我去泡点茶。”


    颜嘉卉就是来照顾他的,哪能让他给她泡茶。


    “您坐着休息吧,我来!”


    她看了看四周,快速跑去了厨房。


    “我真的没醉……”薛蘅揉着额头跟在她身后。


    颜嘉卉看了看他泛红的脸,说出了经典名言:“来都来了,总得给您煮碗解酒汤。”


    “你会煮吗?”薛蘅歪头看了看她。


    颜嘉卉掏出了手机,仰头说道:“我现在查呀……”


    薛蘅轻轻叹了口气:“麻烦你帮我泡杯蜂蜜水吧。”


    “哦……”


    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蜂蜜和水壶,她很快冲好了一杯“解酒汤”。


    她也不是不想拖延时间,只是她还从没下过厨,这个厨房又有很多厨具是她不认识的,万一开火弄出什么事故就不好了……


    薛蘅坐在餐桌边,对端着两杯解酒汤的她说道:“谢谢。”


    颜嘉卉受之有愧地含糊应了一声,坐到他对面小口喝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刚才在车上纠结被她抛之脑后,她开始另找话题:“薛夫人真的很紧张您啊。”


    毕竟薛蘅现在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薛蘅却告诉了她一点意料之外的事:“因为我的酒里曾经被人下过药。”


    “什么?!”颜嘉卉惊呆了,“是谁做的?”


    “不知道,”薛蘅面色淡淡的,“当时我在朋友新开的店里,人员很杂,那个角度也没有监控。”


    “你没事吧?”虽然他好好地坐在她面前,颜嘉卉依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薛蘅摇摇头:“只是一点迷药,我回去的路上才觉得头晕。麻烦的是我不小心落水了,又碰巧被人救了上来。”


    “这就是你之前落水的原因……”


    “嗯。”


    “可是……再怎么没监控,难道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出来吗?”他可是薛家的继承人啊!


    “那时候我大哥刚去世,最重要的是稳住集团,不再爆出什么不好的消息,”薛蘅笑了笑,“左右我没出什么事,也就没什么必要追根究底了。”


    颜嘉卉忍不住问道:“跟……舒小姐有关吗?”


    “没有查到相关的线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薛蘅垂眸说道:“但如果追根究底,最后查到有什么,那就会非常不好了。”


    所以干脆不查。


    问题没发现,就等于没有。


    “董事长他也……”颜嘉卉嘟囔着,很为薛蘅不平。


    要是薛广清能学学他老子,哪里会有那么多事?


    薛蘅低头喝了口蜂蜜水,没说什么。


    颜嘉卉看了看他,小声说道:“董事长跟您的爷爷还真是挺不一样的……”


    不知道薛蘅的爷爷私底下有没有什么情妇,反正她是没有查到任何相关信息,连个捕风捉影的八卦都没有。


    “董事长没吃过私生子的苦,自然不会把爷爷的规矩放心上。”


    他话里的信息让颜嘉卉一愣:“啊?”


    薛蘅神情自若地告诉了她这桩豪门旧事:“我太爷爷当年有个非常宠爱的妾室,在我太奶奶去世后差点把她扶正,因为她出身烟花,最后族人坚决阻拦才没成。我爷爷因为她和她的儿子,很是吃了一些苦头。”


    “哦……”颜嘉卉了然。


    怪不得他对情妇和私生子那么反感……


    男人呐,刀割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薛广清没吃过这种苦头,自然不在乎了。


    薛家的嫡长子,济古集团的继承人,他肯定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老婆太亏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让薛蘅吃到了情妇的苦头,那么以此类推,薛蘅以后肯定会和他爷爷一样对情妇深恶痛绝咯?


    怪不得说隔代亲呢!


    颜嘉卉心中有些小雀跃的时候,就听见薛蘅缓缓说道:“其实我和舒小姐那边几乎没什么交集,他们对我没多少影响……”


    她刚抬起头,就听见他问道:“你……和你的继母相处得好吗?”


    “我……”她一下子有些慌乱。


    低头喝了两口蜂蜜水,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还行吧,对后妈的要求也不能太高,反正没打没骂,吃饱穿暖的,也算可以了。”


    薛蘅点点头,安静地低头看了会杯子,缓缓说道:“对于孩子,母亲往往比父亲重要多了。”


    颜嘉卉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爸爸也是有的嘛。”


    死嘴,到底在说什么呀!


    她明明应该装可怜诉诉苦,让他知道一个从小没妈的孩子的艰辛,在恶毒继母手下讨生活的不容易……


    但是在他面前,她又实在说不出那些话。


    她简直还像个青春期的少女,有着过分而无用的自尊心,羞于让人见到她的无力和窘迫……


    颜嘉卉感觉自己简直是个绝望的捞女。


    回去找个培训班进修一下吧。


    “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薛蘅真诚的眼神让她愈发自惭形秽。


    感觉有些待不下去了,她看看时间,起身告辞了。


    “是很晚了,”薛蘅没有挽留,送她到了门口,“司机会送你回去。”


    她边答应着边开门,没想到门锁毫无反应。


    “是需要你的指纹吗?”她转身问薛蘅。


    但薛蘅来开依然徒劳无功,门锁就像死了一般沉默。


    “叫物业来吧?”颜嘉卉问道。


    薛蘅却看着门锁,垂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用的,这扇门今晚不会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这算金屋藏


    “门怎么会突然坏了呢……”颜嘉卉百思不得其解。


    “是锁的问题, ”薛蘅似乎知道什么,但有些语焉不详,“抱歉, 今晚要委屈你留在这里了。”


    怎么会委屈……颜嘉卉心中只有紧张和窃喜。


    这下是真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还是一整晚!


    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面上尽量保持平静, 声音温婉地说道:“没关系的,是我要打扰了。”


    “需要我帮你向你父亲解释吗?”薛蘅问道。


    “不用了,”颜嘉卉勉强地笑笑:“他应该也在外面吧……他向来不管我的。”


    她说的都不是假话, 只是传达出的意思和事实有些出入——颜文龙不说关不关心她, 至少管还是想管她的, 只是他现在已经管不了了。


    碰了几次软钉子后, 他也不再试图掌控颜嘉卉了。横竖都是他的女儿,她自己也挺有本事的,管不了就管不了吧, 反正好处总少不了他。


    薛蘅自然不知道颜家的这些事, 闻言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巨大而封闭的客厅里一下子寂静下来,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直到薛蘅再次开口:“二楼有个露台, 要上去坐坐吗?”


    颜嘉卉自然说好, 随后便跟着他上了二楼。


    露台宽大而开阔,有一半用玻璃封了起来, 在冬夜里也可以让人上来闲坐,不必担心被冷风吹傻。


    这个露台和客厅一样空旷干净, 陈设很完美,但因为太完美了,以至于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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