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正在用信息素给奶奶做安抚治疗,两人的手以老人的身体为媒介发生连接,而他内心那时对陆言彰也开始重新接纳,确认他为“家人”。
从完全感受不到,到感受到而不自知,再到现在,能直接闻到陆言彰身上的焚香味。
“这也说明超感症是慢慢进化的,”何医生打趣道,“陆先生应该是帮你突破了最后那道身体屏障,所以你现在不用非得接触,也能感知到弱信息素了。”
突破身体屏障?殊景愣了一下,脸颊迅速涨红。
是因为他让陆言彰咬他的脖子吗?这莫非就是所谓的解铃还需系铃人。
陆言彰看他不好意思,体贴地起身,“你们聊,我去收拾。”
围裙还挂在脖子上,转身进厨房时顺手系好了腰带,人夫感满得快要溢出屏幕。
等陆言彰走远,殊景才压低声音问:“弱信息素缓解超感症有两个条件,是必须得身体接触才行吗?”
总不能每次都要得靠做这种事来缓解吧,虽然也不讨厌,反而还挺喜欢的,但这也太……
何医生看出他的窘迫,笑道:“亲密接触是渠道,但应该不唯一,毕竟你都能不通过接触就闻到了。还是那句话,重要的不是接触本身,而是你自己的想法和态度。
“就像你上次说的,知道男朋友是Alha之后,再碰他就没有药的感觉了,是因为你心里生出隔阂,再身体接触也没用。所以弱信息素能不能缓解症状,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接纳。”
“接纳…?”
“对,毕竟信息素与生俱来,强弱并存,你不能只要弱的不要强的,那样的Alha不是正常的Alha。”
“是的。”殊景想,祈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而且我建议你,可以尝试模拟激素间的互通效应,多给正反馈,因为强弱本身就是互相作用的,你越正视它的两面性,越有希望把正向作用发挥到最大,就不需要刻意去治疗,输入的信息素都能帮你自我调节了。”
何医生欣慰道,“这一定是最理想的状态,我觉得你可以。”
自我调节。视频结束后,殊景仍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不用外界干预,不把超感症当作病,仅仅只靠自洽吗?
所以超感症可以不是病,那易感期就更不是病了,它是Alha正常的生理现象,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总想着要去“治”它?
信息素能帮他调节激素,让身体正负相抵,反过来呢?
可人体激素在血液里,不能直接互通,有什么办法可以代替?
——“每个Beta都有自己的信息素,隐藏在植物里。这世上总有一种植物与他们相合,就像命中注定。”
殊景想起妈妈的话。
如果不是从植物素里找“屏蔽”和“安抚”,而是从植物素里找“调节”呢?不是堵住信息素,而是疏导信息素,形成平衡来稳定易感期?
先前做的发。情期替代制剂,不正是从奶奶最喜欢的木鸢花里提取的原料?既然Omega可以,Alha应当也可以啊。
而且他现在能感知更多信息素了,再加上对植物的敏感,不正好可以发现二者的连接,找到最适配每一种信息素的植物素?
那样超感症就是他的天赋!
仿佛陡然间打开一扇门,豁然开朗,越来越多联想泄洪般往脑子里涌。
殊景想到祈继。
祈继说过的,在实验中心时,闻到他身上有韧息草的味道,虽然之后给祈继注射过抑制剂,但现在回忆起来,他们一起躲在那个柜子里时,那股暴动的信息素似乎确实稳定了一些。
祈继还在福利院种了一大片韧息草,把韧息草的种子留给他。
会不会能调节祈继信息素的植物,就是自己亲手研发的韧息草?
可现在殊景没法验证,他转头望向厨房里那道背影。
这只是一个猜测,而且要从成千上万种植物里找出特定的一种,去和一个Alha的信息素配对,就像人海茫茫中牵线搭桥找对象一样,听起来太没有可操作性了。
但他还是走过去,从陆言彰身后探出头。
男人侧过身,手里拿着正在清洗的餐盘,暂停动作,低头看他,眉眼间的锋利还在,垂眸时的神态却柔软得能滴出水。
好像知道殊景有话想说,就等着,且无论他讲出什么异想天开的念头,他都能稳稳接住。
“阿争。”殊景挽住他一条胳膊。
陆言彰的袖子圈到肘弯,殊景手指搭在他袖口边缘,指尖碰到小臂肌肉,温热弹韧,下意识就想轻轻按一按。
连殊景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带着点久远的依赖感,陆言彰把盘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一只手自然揽住殊景的后腰,将他半搂进怀里。
殊景靠着他,把自己的猜想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陆言彰认真听完,沉默片刻,忽而低低一笑,“也许很难,但听你这样说,我好像还真的有。”
“欸?”殊景立刻仰起头看他,男人硬挺的下巴轻轻蹭过他鬓边,眼神愈发灼热深邃。
殊景脑子蓦地一闪,脱口而出:“红兰!”
花厅那次,陆言彰失控强吻他,在两人唇舌间研磨的花瓣、奇异的幽香,突然收敛的信息素……
殊景眼睛瞬间更亮,“那株红兰是在你那儿吗?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陆言彰被他拽住就往外走,本来还想低头亲一下,被不解风情地避开了,但他跟随殊景的步伐,嘴角微微勾起,完全听之任之。
红兰和菌种都被安置在陆言彰在宁川的房子里。
这看似寻常的住宅,居然还设有一间实验室,不比研究所的小,还未启用,但所有设备一应俱全,像在随时等待一位研究员的到来。
陆言彰没刻意说什么,殊景在看到实验室时,也只是小小地惊讶。
两人在这方面总有一百零一分默契,又像从前共事时那样,很快确定分工,开始各自擅长的部分。
提取红兰植物素,分离有效成分,配制不同纯度梯度,逐一测试对信息素的作用效果。
殊景专注地盯着对比色卡,陆言彰在一旁默契地递工具、记数据,偶尔低声交流两句,不需要多余解释,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下一步。
最后初步检测结果显示,红兰植物素对焚香信息素确实有特异反应,而信息素图谱中的其他Alha样本没有同等效果。
殊景轻轻吸了一口气,看着对比色卡上那些清晰的条带,“真的可以。”
他笑道,“这要是做成了,以后你就不用打镇静剂了。”
陆言彰却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殊景眼尾,那弯睫毛被他一碰,颤得更厉害,像是强忍着什么。
他懂他的心情。
“不止是我,最重要的,是证明你的猜想是对的。”
陆言彰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殊景终于没能忍住,抬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小景,相信你自己。”
殊景觉得自己真是丢脸,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初步验证,却让他激动得像是回到刚做成第一个项目的那天。
“可这只是个例,就算有信息素图谱,植物种类那么多,要怎么发现规律?万一根本没有这种规律,万一时间太长,万一…”
陆言彰却轻轻拍了拍他,“还有个东西。”
他说的“东西”,却其实是整整一个房间。
殊景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层叠的架子上,摆放着数不清的冷储箱,每个架子都几乎堆到天花板。
“这些都是你妈妈寄来的。”
陆言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冷气散开,露出里面的植物活标本,用特殊溶剂保存着根、茎、叶、花。
殊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间屋子都是这样的箱子,每个箱体表面都贴有电子标签,手机一扫,植物的原生地、属种信息、采集时间全都在列。
这是一座植物标本库,规模足以支撑一个中型研究所。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寄一批回来,说是将来给你收藏,我觉得如果能保持活性,更有意义,也能让你看到她这些年的轨迹,就稍微处理了一下,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首都那边不安全,所以一直放在这里。”
陆言彰语气轻描淡写,不提当中波折,到这里语气才顿了顿,“这栋房子跟陆家没关系,我说过,就算离开也养得起你,以后实验室和它们就都是你的了。”
殊景眼神颤动,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陆言彰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有些紧张地放下箱子,“我没有要把你关在家里的意思…”
话没说完,就被殊景扑上来抱住。
陆言彰接住他,犹豫片刻,低声问,“是我又给你压力了吗?”
“不是,”殊景摇了摇头,“阿争,谢谢你。”
陆言彰一怔,“不需要谢谢,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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