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液?”祈继重复,摇头,“没有。”


    “你可以释放信息素的,不用为我压抑自己。”


    “没有压抑啊,我觉得这样很好,当Beta很好。”祈继将接好的水杯递给殊景,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去睡觉吧。”


    那份可可熔岩最后被遗忘在茶几上。


    祈继回到房间,从包里拿出染发膏,最后一管快用完了。他又翻夹层,翻来翻去翻到一支安抚剂样品。


    正要拆开外封时,忽然停下来,低声喃喃:“又忘记了,实验做完了。”


    他把样品放回包里,“哥哥已经不需要了。”


    殊景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是那种他从未在祈继脸上见过的、全然陌生的眼神,就像今晚祈继睁眼那一瞬间他看到的,冷而空洞。


    他喊祈继,人影却越走越远,怎么叫也不回头。


    直到铃声把他从梦里拽出来,他特意定了更早的闹钟,魏副院长说上午会到,给他的时间只有一小时。


    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据理力争,暂缓安抚剂市场化的进程。


    他以最快速度洗漱完毕,到玄关穿外套时,祈继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倚在栏杆上看他。


    殊景正弯腰系鞋带,抬起眼,祈继便冲他弯起唇角,“没什么,哥哥今天好早,你去上班吧,一切顺利。”


    原本已经拉开门,腿都迈出去了,殊景又转身,“祈继,你等我回来,我有事要问你。”


    祈继一愣,从这个角度有点看不清表情。


    “好。”


    房门被关上了,祈继拿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两个小时后,暴露位置。]


    两个小时,够了。


    殊景在院长办公楼一楼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秘书处的人说魏副院长的车已经进院,让他稍等片刻。


    他坐在长椅上,把带来的材料又翻了一遍,心里默念今天要说的几个关键点,主要是毒性观察周期不足、长期代谢路径不明确、量产前至少需要再做一轮双盲对照。


    他告诉自己,不管高层如何决策,他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顶住压力,绝不能拿公众健康做垫脚石。


    可还没等到魏副院长,院宣传处就先找到他,说临时给他安排了一个专访,记者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让他马上过去。


    “抱歉,我今天有更紧急的事。”


    “记者是院长亲自请来的,推不掉,只有十分钟,这是访谈大纲。”


    殊景不得已看了一眼时间,拜托秘书处给魏副院长说明情况,拿起材料快步走向会客室。


    专访开始得仓促,但好在有大纲,都是例行提问,关于安抚剂的研发历程、植物素提取的技术难点,殊景都一一作答。


    眼看只剩最后两分钟,他下意识考虑魏副院长是不是应该已经到了。


    记者却在这时,问了一个让殊景始料未及的问题。


    “殊研究员,现在网上有人说您的安抚剂存在副作用,部分受试者已经出现不良反应,您对此怎么解释?”


    访谈室的气氛凝滞了一秒。


    这问题完全不在提纲里,殊景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记者的脸上。以往被人提刁钻问题也不少,这大概又是谁在挑衅。


    他调整语速节奏,平直地迎着镜头,“安抚剂项目的所有实验数据和受试者反馈都在我这里,我不知道的信息,我不作回应。”


    “您不知道?”记者似乎等的就是这句,他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转向殊景。


    热搜榜上,一条话题后面缀着个暗红色的“爆”字。


    “……”殊景缓缓皱起眉。


    门被突然推开,是那两个在宴会上释放信息素的Alha,他们大步走进访谈室,其中一人把一盒贴片式安抚剂重重拍在桌上。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东西?有副作用还敢让我们用?”


    殊景还没从那条热搜的冲击中完全回神,但他维持冷静,看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一眼那两个Alha。


    “安抚剂在正式面世前,我们绝不会让任何非受试者接触使用,这盒东西,不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你们从哪里拿到,就该去问谁。”


    采访因为外人闯入被暂时叫停。


    宣传处出面,院里的公关团队开始梳理网上信息。但刚才的对话已经<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出去了,全部实时传到了网上,那两个Alha,竟还是某家舆论巨头的人。


    事态在接下来半小时内迅速失控。不断有受试者公开发声,声称安抚剂确实存在副作用,而他们签署的知情同意书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些风险。


    “因为是首都研究院的项目,我们才充分信任。”这句话被反复引用,每出现一次,舆论就往深渊里多滑一寸。


    记者直接把网络爆料摆在殊景面前,照片里,知情同意书上确实都没有风险条款。


    不可能。殊景一张张翻看,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立刻拿出名单核对。


    果然,全都是向师兄后来负责的那一批!


    脑子里好几根线在同一瞬间被扯紧,殊景没有试图解释,他把材料放下,抬起眼,“这件事是我们项目组的失误,我会在调查清楚之后,给所有人一个答复。”


    然而记者没有放过他。


    “现在已经有人被诊断为信息素紊乱,这种病严重的还会造成精神问题,甚至出现情感缺失,看你们项目先前公布的材料,那个01号受试者,是最早加入了实验的,他的情况你知道吗?”


    殊景眼神猛地一顿。


    什么…?精神问题,情感…缺失?


    记者的声音压进他耳中,出现断续空白。


    “有症状的受试者都是后来才参加实验的,周期多在一个月左右,只有01号受试者做完了整整两个月。殊研究员,请您告诉我们,这位受试者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们想采访他。”


    “01号受试者…”


    不知为什么,殊景一直平稳的语调终于有了丝颤意,“他从周期结束,就没再和我联系过,我做过回访,没收到回复。”


    “实验周期最长、接受安抚剂剂量最大,应该和您沟通最密切,现在却说失联了?”


    “……”殊景放在桌上的手指在发抖。


    “网上都猜,这位受试者可能已经因为副作用致残,他的实验数据里有三天空缺,那三天他在哪里?您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他有问题了,还让他继续做实验?而且还隐瞒了事实?你——”


    砰!


    殊景突然站起身,椅子倒了,砸出一声巨响。


    记者们一拥而上,闪光灯和话筒把他团团围住,可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只想到一个人。


    第79章


    “所有受试者都签署了隐私保护协议, 本人不愿公开身份,我们就无权让他出面。”贺翎挤了进来,挡在殊景面前。


    记者仍旧咄咄逼人:“即便不出面,发个声明总可以吧?如果连声明都不敢发, 要么是出了实验事故不敢露面, 要么就是被胁迫说不了真话。”


    “你这人——”


    殊景抬起手, 按住贺翎。


    他刚才确实慌了,因为脑子里那个可怕的猜测,但此刻他强迫自己镇定。


    “这位记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您上周发表了一篇B转O项目的专题报道,用了‘人类进化的必然方向’作为标题, 全文没采访任何一位Beta受试者, 我想问问您, B转O的副作用您调研了吗?受试者知情同意书又在哪儿?怎么一个项目就成了‘必然’了?”


    记者张了张嘴,话筒还举着, 却没能立刻接上话。


    殊景目光不躲不避, “至于您刚才的问题,我可以很肯定地说, 我们项目的所有流程合规可查,受试者知情同意会在调查后全部公开,但现在, 采访时间已经过了,我没有义务再回答问题,麻烦借过。”


    殊景直接推开人, 大步走出访谈室,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用跑的。


    一路疾驰,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去,殊景冲到门口先用拳头砸了两下门,才想起要拿钥匙。


    他手抖得厉害,钥匙掉在地上,还是贺翎帮他捡起来的。


    门开了,殊景立刻冲进去。


    “祈继!”


    一片安静。


    殊景最先找到厨房,祈继平常总喜欢在那儿。


    可厨房的料理台上只有一个蛋糕。


    他们又楼上楼下跑了一遍,每个房间都看过,没有人。


    空的,所有房间都是空的!祈继答应过要等他回来的。但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窗户关着,警报器也没收到触发记录。


    “应该不是被抓走的。”贺翎这样说。


    殊景拿手机拨号,无法接通,再拨,还是无法接通。


    接电话,祈继,接电话。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去哪里了?我在找你。]


    然后还是不肯放弃地,一边拨一边在屋里来回走,走到沙发前时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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