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继已经走近,啪地拿胶布封住男人的嘴。


    然后他转动铁管,居高临下睨他,“当然是算算旧账,很难懂?”


    不多废话,铁管砸下去的第一声就又闷又重,像裹着布的锤子擂向死肉。


    任哲的惨叫全碾碎在喉咙,可女人的尖声啼哭还是划破这死寂,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她就被绑在任哲旁边,亲身体验到铁管落下时带起的风。


    铁管停在半空,末端黏着一丝暗红色的东西,沥沥拉拉往下掉。


    祈继偏过头,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将铁管换到左手,竖起右手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不打女人,你的账都算在他头上,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别发出声音,能做到吧。”


    女人咬住嘴唇,拼命点头,泪眼淌了满脸,不敢看,每次铁管落下,肩膀就一抽。


    钝器击打皮肉、碾过骨骼的声音,那些发不出的闷哼、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持续到后半夜。


    祈继以为自己会手抖,会像在梦里那样使不上力、跑不动、喊不出声,可他的手很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终于松开铁管,让它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抬起脚,踩上任哲手背,男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好几回,又被硬生生踩醒。


    “你以前踩我的时候,用的可是带钉子的皮鞋,我今天穿的是运动鞋,便宜你了。”


    他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烂泥的男人,这副狼狈、丑陋、瑟瑟发抖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留你一条狗命,不值得我脏了手。”


    他的手还要干干净净地,去牵哥哥。


    祈继在男人衣服上蹭掉鞋底的灰尘,转身走出去。


    警笛声按照预计的时间来了,红蓝光柱由远及近穿透夜幕,将这片漆黑地带照得如同白昼。


    祈继退入暗处,把兜帽罩起来半遮住脸,靠在断墙后静静看着。


    那两人被押上警车,被解救的孩子也由医护人员抱出来,他仰起头,长出了一口气,悄悄跟上队伍。


    警车和救护车一路抵达最近的医院,这里地处边境山区,说是医院,条件却十分简陋。


    有个孩子先前一直没出声,大家以为他是几天没吃喝,力竭昏睡了,送过去才发现是内脏慢性出血,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更棘手的是,那孩子竟是稀有血型,大概也正因此,才会被当作目标抓来,准备送往境外交易。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条件,根本来不及——


    “抽我的血。”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祈继把袖子撸到肘弯以上,伸到护士面前,“我是万能输血,去配血室,做个盐水介质交叉配血就知道了。”


    “快点吧,孩子等不了。”他说得果断,但没人知道,他刚才也犹豫过三秒。


    祈继觉得自己像是考虑了很久,但实际上只有三秒。


    护士带他进入配血室,指尖血采样,离心,分离血清与红细胞悬液。


    祈继的血样与孩子的血样在载玻片上混合,滴入盐水介质,显微镜下,红细胞安静悬浮,没有凝集,也没有溶血,主侧配型相合。


    “真的能用!”医护们无一不意外。


    “抽吧,多少都可以。”祈继已经在挽另一只袖子。


    针头刺进血管,暗红色液体顺透明软管流进血袋,又一滴一滴转入那个陌生孩子的身体。


    终于,转危为安。


    护士再从急救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登记表,她快步走到祈继面前,“先生,麻烦您填一下基本信息和联系方式,孩子在救治期间可能还需要用血,您放心,只是备存,对外会保密的。”


    祈继这次一秒都没犹豫,接过表就填上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把登记表递还给护士,附上一个乖巧阳光的笑。


    “真是太感谢您了!”护士接过登记表,在血样标签上印下编码。


    [姓名:祈继。血样编号XXX,已存入中心血库数据库。]


    祈继嘴边那抹笑渐渐落下,似释然,又似苦涩。


    没人知道,他最开始为什么犹豫。


    周围人称赞他,也有人稀奇他的血型,但他们都不可能明白,踏出这一步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即便不填信息,即便再保密,血样一旦入库,锁定他也是迟早的事,毕竟当年就是因为被车撞了进医院,才被B转O找到的。


    祈继靠在椅背上,失血让他身体发冷。


    终于要彻底暴露了,那些见不得光、阴暗发霉的过去,他不想让“甜品师祈继”沾染的过去,到底藏不住了。


    似乎也没想象中可怕嘛,大概是因为知道,哥哥一定不会嫌弃他了。


    祈继的笑重又蔓延到嘴角,弯弯的,绽出一对酒窝。


    如果早点明白,他就不骗哥哥了,他会以流浪儿的身份与哥哥相认,哪怕是Alha,不能做男朋友,待在他身边就好,不贪求更多。


    可惜太晚了。


    真想听听哥哥的声音啊。


    哥哥现在在哪儿呢?应该和陆言彰在一起吧。


    算了,还是不要了。


    第74章


    “祈继, 多亏你找到的地址,你…”


    “哥哥!”


    “嗯,怎么了?”


    “…没什么,能帮到忙就好, 那我挂了…”


    殊景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


    原本是打算只给祈继发信息的, 但不知怎么, 敲字敲到一半,还是退出去拨了这个电话。


    听声音,祈继像是挺开心,但后来又低落了。仿佛都能看到他突然竖起耳朵, 一会儿又耷下去闷闷不乐的样子。


    殊景手指无意识在那个通话名字上摩挲,片刻后放下手机。


    原铖已经赶到边境协助警方, 陆言彰也派了人, 殊景清楚自己过去也起不到作用, 只有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分内的事。


    那对夫妻落网后,供出部分团伙链条, 但远不是全部。殊景他们将从卷宗里找到的线索一并提交, 加上口供,终于引起国际相关组织的重视, 正式接手此案。


    然而所有证据里,竟没有一丝B转O的痕迹,对方反应极快, 断尾求生,切除得干净。


    那个小孩的下落也还是没查到,据任哲交代, 车祸后医院按户籍信息联系到他们,随后有人找上门, 提出买断。他们察觉有利可图便漫天要价,但对买方身份和用途并不了解。


    而当年医院的知情者也不知去向,只能进一步寻访。


    项目这边,Mrac已经连续三天没发来数据。


    第一天时,殊景还在为那些事忧心,没能在意,第二天时,他以为对方是有事耽搁了,可第三天过去,其他受试者的数据都陆续更新,唯独少了Mrac。


    这很反常,Mrac自从参试,每天都做实验,连除夕夜都没落下过。


    到晚上走前,殊景又刷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把Mrac前一周的数据调出来看,信息素高峰值在那几天突然降得很低。


    殊景当时就问过对方是不是身体不适,可以暂停休息,得到回复却说没事,只是易感期刚过而已。


    是他疏忽了。


    最近忙得顾不上,这数值和Mrac以前非易感期的时候比,不正常,受试者一定是生病了,还坚持做实验,他不该再给他寄安抚剂的。


    陆言彰看他对着电脑出神,“还是没发数据?”


    殊景摇了摇头。


    “你担心他?”


    “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希望没有。”


    “……”陆言彰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又看了一眼屏幕。


    ……


    祈继好不容易辗转回到宁川。


    他不能回家,找了家小旅馆,用假身份登记,进去就反锁房门,把微型警报器贴在内侧门缝,做完才倒在床上。


    床垫很硬,他闭上眼,后颈位置隐隐作痛,说不出的麻,一阵一阵像要失去知觉,又冷又空,仿佛忘记什么重要的事,但意识已在黑暗中不断下坠。


    不知昏睡了多久,警报器蜂鸣震响,祈继猛地睁开眼。


    房门正在被人撬动,外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就是这里。”


    “这回铁定跑不掉了,就说让任哲来,一定能让他沉不住气。”


    祈继翻身而起,推开窗户,从窗台一跃而下。


    特意选的二楼房间,这么点高度,对他而言该是如履平地,可落地时脚踝却一软。剧痛袭来,他不敢耽搁,拖着伤腿就跑。


    身后脚步越来越近,探照光四处乱晃,追捕者不止一个,分散包抄,他快要被堵死了!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窸窣声,像什么东西贴着地面飞速游走。


    追在前面的两人刹住脚步,电筒往下一照,同时倒抽一口凉气,是蛇!K9的惯用武器!


    追捕小队一边动用生化粉末,一边立刻分出一半人循着痕迹追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