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里是Y城不是宁川,但他们也确实太冲动了,他怎么就被挑衅到失去理智?


    祈继也是,在身份上挺谨慎一人,最近这暴脾气一次比一次让人火大。


    陆言彰扶额,冷静回忆今天吵架的内容,应该没涉及到实验体……被人听到,暂且只会认为是争风吃醋。


    警局这面他已经压下去,但如果去医院入院必定留档,贺翎明白过来:“您是担心老爷子注意到祈继?”


    陆言彰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回酒店。”


    “那您的伤…”


    “小事。”


    陆言彰才不会承认自己受了几处重伤,他摊开手,低头看了看。


    手背破皮,骨节处一片紫红,血珠正从裂开的皮肤往外渗,好久没这么干过架了,往常那些人也禁不起他真拳真脚,这小子确实有点本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


    祈继跌进绿化带没能起来的那一下……当时只当是他被打蒙了,可现在回想,似乎不太对劲。


    而且,那家伙全程都没怎么释放信息素,是又做了封贴?


    酒店房间里,殊景对楼下的混战浑然不知。


    他刚合上电脑,洗漱完准备休息,抬眼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根项链。


    殊景解开它,放在洗漱台上。


    第二天收拾完行李,最后检查房间时,他目光从洗漱台淡淡掠过。已经将要走出酒店大门,可就在旋转门转动的那刻,他停住了,转回身。


    “抱歉,我有件东西落在房间了。”


    上去时保洁正在更换床单,项链还在洗漱台。殊景将它收进口袋,再次来到一楼大堂时,看见正在前台办理退宿的人。


    陆言彰还是特意等隔壁房门传出动静、确认殊景离开后才出来的。


    头一遭行事狗狗祟祟,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殊景还会折返,两人就这么在酒店大堂碰上了。


    “……”殊景目光落在他脸上,下颌青得发紫,眉骨上贴着创可贴,嘴角还有一道没完全结痂的裂口。


    那么硬挺的一个大男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垂着眼不太敢与他对视。


    “…小景。”


    “你昨晚干什么了?”


    陆言彰想说跟疯狗干架,但这话说不得。


    刚扯动嘴角,结痂的地方又裂开点,他抿住唇,“不小心。”


    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脸了?


    还是正面朝地?


    偏偏这时手机响了,陆言彰本意是转移注意,结果贺翎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


    “长官,郑警官那边沟通好了,昨晚的事不会扩大影响…”


    殊景依稀听到了“警官”“昨晚”。


    陆言彰暗道不好,边打断贺翎的话边瞥向殊景,殊景倒没说什么,等他挂断,转身就往外走。


    门口,贺翎的车正停在那里。


    陆言彰远远朝他递眼色。


    “啊?长官,您怎么了?是昨晚眼睛伤到还没好吗?”


    陆言彰脚步一顿,殊景也跟着一顿。


    高大的男人差点撞上他后背,殊景转身,不咸不淡地撩起个眼神。


    陆言彰默默把视线别到一边。


    贺翎其实门儿清,暗自偷笑,总算有个人能治治长官了,省得以后半夜再把他从老婆的被窝里薅出来,打直升飞的就为处理这种成年男人互殴事件。


    殊景三言两语就从贺翎嘴里问出了事情经过。


    “陆言彰,你多大了?”


    当街打架可还行?


    陆言彰低着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他原本可以反驳是那小子先挑衅的,可挑衅的内容,他一个字也不能提。


    而且比起让殊景同时骂他们两个,现在至少只有他一个人挨训。


    这当然不是体谅情敌,实在是老婆生气的样子太好看了。


    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冷冷的,坐在那神气活现,比起前段时间精神多了。昨天在台上演讲时就蓬蓬的,昂首挺胸,现在气鼓鼓的样子更是又软又可爱。


    好想摸……


    忍住。


    但无论如何必须独享。


    如果前排开车的贺翎知道长官此刻在想什么……那还是不要知道了,不利于以后带队威严。


    殊景眼见陆言彰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不仅一个字不说,还隔几秒就从后视镜里瞄他,一时既无奈又无语。


    陆言彰在他身边,偶尔抬手碰一碰脸上,弄出点声响。


    殊景不为所动,索性别过眼去看窗外。


    男人低低叹了口气,正襟危坐,不敢再动了。


    回到家已是晚上。


    殊景收拾行李时,从背包夹层里翻出那条项链。


    同心扣轻晃,在地面投下一束细光。


    他看着它,心里没太有波澜,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的饰物,过往一切都被它吸收、沉淀,所有好与不好都封印在里面了。


    可他也知道,它毕竟只是一根项链而已,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才是最管用的。


    之前的无论冷处理、回避,还是说重话、伤人伤己,不过是因为情绪堵在那里,他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祈继。


    而现在,确实平静多了。


    殊景把项链放进抽屉,还给它找了一个精致的容器,以前放过勋章的一只丝绒小盒。


    合上盖子前,他手指在那枚同心扣上稍作停留。


    ——“哥哥,如果有天你心情不好了,我不在你身边不能哄你,你再打开看,兴许能逗你开心呢。”


    殊景摇了摇头,没有打开。


    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他只把包收了一下,去洗了把脸,其他行李暂时放在一边,福利院院长给他打过电话,说八点有回访,可以连线一起看砣砣。


    殊景特意打开电脑,屏幕大一些,能更清楚地看看小朋友。


    视频接通了,小小的脸挤进画面里,砣砣端正坐着,看到殊景时眼睛一下子亮了:“景叔叔!”


    殊景笑着和他打招呼,院长问他新家的情况,砣砣边歪着头想,边慢慢回答。


    “爸爸给我买了笔,妈妈…妈妈给我讲故事。”


    说到画画时,他把自己的画举到摄像头前,画上是一片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太阳涂成了紫色,云朵是绿色的。


    殊景看着那幅画,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砣砣还在兴高采烈地讲他的向日葵,殊景视线却落在屏幕一角,砣砣举起手臂时袖管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小块乌青。


    回访结束后,殊景给院长单独打去电话。


    “我觉得应该上门家访。”


    院长听他疑虑,虽然没发现明显异常,但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还是联系了那对夫妻,提出上门探望,却被对方以工作忙为由婉拒了。


    “这样看,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视频连线是有录像的,院长回看,确认砣砣手上的乌青先前是没有的,还发现他衣领边缘也有肤色偏深的地方,不确定是光线问题还是其他。


    “我们直接联系社区。”殊景提出这个办法,院长同意了。


    但第二天得到的反馈更让人不安,院长按照领养材料上的地址联系人帮忙,在那对夫妻下班时间去拜访,敲门却无人应答,材料上填报的幼儿园也表示没有这么个孩子。


    殊景又想起那天在福利院感觉到的信息素,后悔自己没相信直觉。


    院长决定亲自飞一趟过去看看,可两天后社区那边传来消息:那家人搬走了,联系方式也变了。


    福利院里,原铖得知这件事。


    “如果那两个人真有问题,走正常渠道很难,而且太耗时间。”


    锈带区原本就是三不管地带,“我们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要想确认,得用非正常手段,我有个朋友擅长这个,我联系他。”


    片刻后原铖回来,眉头紧拧:“被拒了,说不好办,奇怪,这有什么不好办的。”


    殊景略一思忖,没犹豫,拿出手机拨通号码。为了砣砣,那些情爱纠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能帮我查两个人吗?很急!”


    电话那头罕见地沉默了。


    殊景快速把事情说完,对面仍旧没开口。他这才觉出不对,唤了一声:“祈继,你在听吗?”


    “…我在,”祈继嗓音干哑,像刚从一场大梦里被拽出来,“材料发我,我试试吧。”


    他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刚才是哥哥的电话?他竟然没叫“哥哥”,还说完就直接挂断了?


    这样,哥哥会不会以为,他在闹脾气?


    他会来哄他吗?


    可是殊景没再打电话过来,而是发了一条短信:[拜托了。]


    房间里萦绕着浓烈的酒味,地上散着几个空瓶。


    茶几上,安抚剂样品和冷却液的针管混在一起,用过的、没用过的,横七竖八躺在拆开的包装纸间。


    而正对面的电脑屏幕里,数据飞速运转,攻击程序已进入实验中心的S1核心库,正在一层层撕开防火墙,红色警报框一个接一个弹出,又被他一个接一个地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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