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好似没听见他的话,就垂眸看他,这样一方被圈起来的角落,全是那道目光、和目光掀起的余韵,太烫,太重,也像今晚这样,压着什么千钧重的东西。
殊景并不知道,那是占有欲。
当时他的衣服淋湿后贴在身上,从陆言彰的视角,那些雨珠在锁骨窝汇聚,溢满,从中间滑进深处,一览无余。
不止是要挡雨,更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殊景的样子。
闪电劈下,天幕被撕开一道裂口,殊景无意识缩了一下肩膀,就在电光裂开、接着一刹那视野的空白,陆言彰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殊景的心狂跳。
那应该是除了初吻以外,他们间最出格的一个吻。
只是轻轻一触,但因为那里还有别人,就像“偷”来的一样。
不能公开,却敢当着外人的面,亲吻。
不知道为什么,殊景忽然就不怕了,在下一道闪电来临前夕,他揪住陆言彰的领子,踮起脚,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雷声滚滚,一如越来越快的心跳。
殊景记得雨水从陆言彰眉骨滑落、滴在他脸颊上的凉意,记得自己问:“被闪电劈到怎么办?”
这算伤风败俗吗?会不会遭天谴?
可陆言彰看着他,说:“不怕。”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当时的陆言彰没有说,那是:“我们一起。”
就算被雷劈,也死在一起。
但他舍不得殊景,要是真会被劈,劈死他一个人就好了,他这样想。
所以他只道,“有我在,小景。”
这声音,像从遥远的雨雾里传来。
殊景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那场雨泡软了,泡化了,泡成一片不知该往哪里流的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不再抵抗的,只是忽然就意识到,撑在陆言彰胸口的手移到他颈后,避开腺体的伤,勾住了他肩膀。
在这样一个很深很久的吻里,殊景想起很多不该想起的事。
淋浴的水还在流,这个吻也还在继续,似一条不会断的线,把他和往事缝在一起。
不同的是,那年他还有资格心动,现在连心动,都是偷来的了……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殊景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他抬起眼,看到站在他身边,为他吹头发的男人,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暖风拂过耳廓,陆言彰用自己手背贴了贴殊景微微发热的额头。
殊景显然还没适应两人现在的“关系”,下意识躲了一下。
陆言彰手指微顿:“有没有着凉?”
他的热水器是真坏了,只能出冷水,虽然他天天洗冷水澡,早就习惯了。
殊景抬眸看他一眼,又飞快别开,闷声不吭地把头转向暖风那侧。
柔软发丝蹭在陆言彰掌根,这一刻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说,原来没看过这些,发现也挺有意思。”陆言彰忽然开口,宛如娓娓道来。
“小说的男主角追他老婆的时候,就借口说热水器故障,把人拐到家里,淋湿了,然后就…”他顿了顿,“干柴烈火了。”
后四个字说出来,嗓音格外低沉有磁性。
殊景咬着唇仍不说话。
陆言彰心里一动,低头在他耳尖亲了亲,依旧很轻,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放心,”他低声道,“他不会知道的。”
不会知道,也不可能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殊景简直难以理解,更对陆言彰居然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而不可置信。
他们这像什么?
上次是不清醒,这次呢?
身后两个人刚躺过的大床,床单已经全湿了,看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激烈的事,但其实只是接吻而已。
陆言彰起先是把他抵在门上,后来居然说门太硬,后背留下痕迹会被看到,非常有自觉地把浑身湿透的他抱进了卧室。
可进卧室之后,也只是接吻,都不像是压在床上这种状态该有的那种吻。
亲得非常缱绻柔情,亲他的脖子,被项链挡住去路时,陆言彰眸子暗了暗,没出声,只用鼻尖轻轻顶开项链,吻他的锁骨。
肩膀、胸口,再没往下,好像要把上半辈子没传递出的柔情,全部通过嘴唇传递给他。
而殊景就只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直到陆言彰的吻又回到他唇上,那只大手摸索着想去碰那条项链,殊景下意识护住了。
“这项链是他送的?”陆言彰温声问,明知故问,然后意有所指:“还是注意一点…”
殊景攥着那条项链,忽然眼泪就不由自主落了下来。
他立刻拿手背遮住眼睛,没有哭出声,没有抽气,只是两行泪从眼尾安静地滑,沿太阳穴没入鬓角。
一直流到耳廓,挂在那亮晶晶的,像一小颗露水。
被陆言彰轻轻吮掉。
“对不起,小景,都是我不好。但你身上湿了,不能出去,弄干了再走,好吗?”
殊景仍不说话,掀开人,破罐子破摔似的当着他的面拿起衣服开始换。
陆言彰还给他准备了衣服,他的尺码、他常穿的颜色、款式,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适配到竟像是从殊景自己衣柜里拿出来的一样。
仿佛无论什么时候殊景在他家,换完衣服出去,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好事。
这就是和曾经的未婚夫偷。情的便利吗?
偷。情……
殊景在心里唾弃自己。
然后,就是现在,陆言彰给他吹头发。
“小景的头发长长了一些。”
“……”
殊景好像能做的就只有不说话,一直不说话,忍到头发吹干立刻就走。
陆言彰拉住他的手,在殊景当真用了力想要抽出手时,他才从他撑紧的掌根探入,将一个光滑小巧、带着体温的物体塞进他掌心。
“这个,之前就想给你了,你的嘴唇到冬天总是容易干。”
殊景不由自主抿紧嘴,刚才还潮湿的唇瓣好似瞬间水汽蒸发,这样一说更干了。
他一声不吭,用沉默反抗,或者表态,他不想要。
“只是普通的润唇膏,我没有咬破你的嘴巴,他不会看出来,但涂点会更好一些。”
“……”殊景脑子嗡嗡的,陆言彰这是说的什么混蛋话?
他攥着手,心想等他下楼,就立刻扔掉。
“我叫个车送你回去,至少能知道你平安到家了。”
殊景仍然没说话。
陆言彰打了车,把车牌号发到殊景手机上,又帮他把衣服扣好,手指拢上衣领时,忽而微微一顿。
殊景已经转过身,又被握住手臂,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陆言彰将浑身别扭地炸着毛的小鸟稍微揽向自己,“我不发消息打扰你,所以现在都说了。”
“是我的错,有任何事叫他直接来找我。”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那条项链,仿佛在和它对话。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晚安。”
殊景浑浑噩噩站在门口,又觉得刚才挣扎的自己实在装模作样,都已经发生了,还在矫情什么呢。
他终于坐进车里,靠着车窗闭上眼。
脑子很乱,像被风吹散的纸页,每一页上都写着不同的东西,可他一张也抓不住。
脸颊还是烫的,不知道是吹风机的余温,还是吻的残留。
他抬手摸向自己嘴唇,确实没破,一点也不疼,身上应该也没痕迹,和那晚一样,甚至要论实质,比那晚还好上那么一点点,只是吻了。
可他知道,不一样的,彻底被自己搞砸了。
怎么可能不想太多?
后悔、自责、矛盾,翻来覆去。
为什么陆言彰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严厉拒绝?后来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走的,可他那时候,除了没顶的背德感,他真的没有对陆言彰的触碰产生任何一丝本能反感,竟然就半推半就了!
怎么可以这样?他这是成了违背感情忠诚的渣男了吗?
殊景根本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回去该怎么面对祈继。
和前任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他这算是出轨了吧?应该坦白吧?然后呢?祈继一定会很伤心的,他那么爱哭,上次只是稍微对他疏远了一点,他就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太不应该了。
出了这种事,他们……只能分手了?
殊景感觉自己的心被刀割了一下。
和人分手不是头一回,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舍不得,舍不得祈继。
在还能对陆言彰动情的情况下,他居然也舍不得祈继?
但对陆言彰,今天的事,让他同样骗不了自己,明知已经分手,明知不合适,明知没有未来,他还是又一次……
一颗心能装得下两个人吗?
是前任还没完全走出去的时候,现任硬生生挤进来,还是心里还没完全装下现任的时候,前任又旧情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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