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人十分狡猾,就连祈继用尽手段,也始终查不到他是谁。
不过从图谱关联看,陆言彰哪怕不想让哥哥变成Omega,和哥哥最恨的B转O,也有直接关系。
亏他还以为帮他脱身真有隐情,果然都是做样子。
不过,祈继微微眯眼,陆言彰手里有他的把柄,暂时还得留着这张王牌。
否则真等不及,想看看那男人暴露在哥哥面前的那天,那张正派的面具,究竟还能不能维持住!
……
冬天天黑得早,车子驶出锈带区时,天色已经暗了。
殊景会开车,只是这三年都没开过。
他专心掌握方向盘,目不斜视,没察觉身侧男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气氛不算太尴尬,因为有车载音乐,是陆言彰拿手机放的,他知道这样能让殊景少些防备,多些放松。
每当殊景开始做自己在意的事,就很容易沉进去,自动屏蔽一切干扰,可陆言彰还是不敢长时间看他,怕会惊扰到他。
果然,小景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把漂亮的羽毛收进肚皮,乖巧地坐在那里。
偶尔有路灯扫过车前玻璃,映亮那张侧颜。
音乐柔和,心动也安静,在陆言彰胸膛起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与爱人同处密闭空间,对Alha而言永远是挑战。
车子按导航,停在一栋普通住宅楼的车库里,这处位于奶奶家和研究所之间,离前者更近,每天上班得有30多公里。
殊景送陆言彰进家门,让他在沙发坐下,询问药箱的位置,陆言彰都表现得顺从,也不多话。
直到殊景把东西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提出了告辞。
陆言彰低下头,“好,那我不送你了。”
说完他便扯开扣子,带着几分赌气似的,也不管殊景还在,就把衬衣脱了,抬手按向自己后颈伤处。
殊景本来见他脱衣服,已经背过身,又听后面轻嘶一声,转头一看,陆言彰正别扭地举着胳膊,伤口抻动裂开更多。
“…我帮你弄好再走吧。”
他们是家人,这是他应该做的,不是因为别的。殊景这样劝解自己。
陆言彰放下手臂,瞥去一眼,别过脸没说话。
落地窗映出影像,从这里看,男人一身肌肉线条展露充分,但殊景半点都没注意,只专心消毒、止血。
“先等等,稍微干一些再清理,上敷贴。”殊景放下东西,绕过半周,检查其余伤处。
陆言彰感觉他目光,肩背不自觉绷紧,原本平滑舒展的肌肉更加硬实坚。挺,仿佛迎接检阅。
殊景眼神微微凝住。
上次在奶奶家虽然撞见过陆言彰洗澡出来,但他回避得很快,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而现在,他发现好几处旧伤痕迹,光弹孔都有四五个。
这就是拿命博军功?只为了……
明明三年前还没这么多。
但殊景很快意识到,他们以前在一起,尤其越到后来,他总是闭着眼或别开眼,在黑暗里被动承受,很少会看陆言彰。
也许更早,他就已经开始受各种各样的伤了,而他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关心过。
殊景咬住唇。
现在还想这些干什么……
他走到陆言彰对面,坐下来,先处理胸口最大的那条刀伤。
棉签落下,血洇红白色棉头,殊景强迫自己忽视这一瞬间的心脏揪紧。
可在那处肌肉痉挛后缩的时候,殊景还是忍不住停下,“疼吗?”
陆言彰沉默摇头。
“我再轻点。”
为让自己动作能更轻,殊景往前倾身,眼睛离到最近,紧张的呼吸轻轻喷洒。
这样从上往下看,殊景几乎要埋进他胸口,陆言彰只能瞧见那光洁额前几根翘起的头发,和高挺秀丽的鼻尖。
那粒微微撅起的唇珠正对着他吹气……
陆言彰倏地别开视线,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不能再看了,再看要出大问题。
可这个角度和距离实在太引人遐想了,已经来不及了。
敌人那一刀还好巧不巧,划破他右胸时恰恰经过某个地方。
那里本就因胸肌而格外凸显,被殊景呼吸一拂,愈发颤颤巍巍。
不止陆言彰,殊景也愣了一下。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除伤口以外的地方。
陆言彰立刻出声,“…有点疼。”嗓音干哑,仿佛疼痛难耐。
他居然会说疼?腺体划个大口子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人。
那应该是真疼了。
可能这里是比别的地方敏感,正常的。
殊景抿了抿唇,耳根泛起些微薄粉,“忍着点,马上就好。”
说完还掩嘴低低打了个喷嚏,很小声,不知是被消毒水刺激到,或是被别的刺激到,脸颊也有点红了。
陆言彰垂眸看他,手指抠紧沙发。
好险,差点把小鸟惊飞。
而此时的殊景还没意识到,“家人”会担心对方,但不会在看到对方受伤的身体时,出现除担心以外的其他情绪。
他又一次告诉自己,既然说要照顾,就该遵守承诺,善始善终。
殊景兢兢业业扮演家人角色,放下消毒棉签,转身去取纱布,忽然一声惊呼,“你手怎么…”
陆言彰右手虎口也有刀伤,正在冒血,沙发都染红了一大片。
“刚才没发现!出这么多血!”
陆言彰低咳一声,总不能说是因为攥得太紧,忍的。
最后他的手被裹成个大粽子。
殊景一边无奈,一边给绷带打蝴蝶结,可能是看到手,想起一个问题,“你今天那手势,是什么意思?”
他是指陆言彰对小彩虹做的手势。
“之前在维和任务的时候,接触过一些特殊儿童,这种行为语言偶尔能有用。”
殊景抬眼,“还有别的吗?”
“想学?”
“嗯,有点。”他心里确实有些想法。
“随时都可以。”
殊景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陆言彰身上那些伤痕,没太经思考,话就从嘴里滑了出来,“我记得有一次,你易感期没回来,跟我说是出任务。后来我听说你在医院,那次…伤到哪儿了?”
陆言彰愣了一下,习惯让他想用言语搪塞,对殊景,他从不说这些事,因为他觉那只会令他担心,一个强大的伴侣只需要给对方带来正面价值。
可这次他顿了顿,道,“可以借你的手用一下吗?”
殊景稍微迟疑,还是把手递过去。陆言彰轻握住他手指,将它们引向自己的左胸口。
“这里。”
指尖下,心跳沉稳有力。
“两枚子弹,右心房和主动脉管。”
殊景瞳孔一缩。
他的手原本是被牵引着落在那里的,可当指腹碰到那层皮肤时,他忍不住轻轻按了下去,像在确认它还跳着。
而那心跳,仿佛也感应到他,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迟到多年的恐惧在此蔓延开来,殊景指尖微抖,在弹痕上慢慢抚触。
这两处已经很浅了,如果陆言彰不说,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而如果那时候他注意到,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殊景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该做。
他抽回手。
陆言彰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幽深。
“那次,是真的要死了。”他看着殊景,“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因为…”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炸开在两人间。
殊景像被烫了一下,立刻站起身,甚至没看屏幕上是谁,就迅速接起电话,径直走向玄关。
“哥哥!”
殊景心一跳,手将将握住门把。
下意识想挂断,却已经不行了。他回头飞快看一眼陆言彰,后者也正在看他,眸光深静。
他没出声。
宛如达成某种默契。
“哥哥?”祈继的声音又传过来。
“我在!”殊景忙转过身去,“刚才信号不好…”
陆言彰微微动了一下,朝这里缓步靠近。
殊景没察觉,他正忙着应付另一头的祈继,脑子里只有一个潜意识:不能让祈继知道他在陆言彰家里。
“哥哥还在忙吗?晚饭吃了没呀?”
“没…吃了!”差点说漏嘴。其实已经说漏了,前后矛盾。
殊景不善于说谎,尤其是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要说这个谎的时候。
“哥哥说不用送饭,我就没做,但你也要按时吃饭哦,你还在外面忙吗?”
“…嗯。”
“那个…”对面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心翼翼,“哥哥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不会太晚。”这次殊景答得顺畅一些。
他确实准备马上就走。
“太好了!那我等哥哥~”尾音上扬,像一颗清爽的薄荷糖,然后是一声响亮的“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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