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说:“奶奶病倒了,走不开,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啊?哥哥不能回来了吗?我好难过,怎么这样啊…”


    祈继吸着鼻子,毫无包袱地哭了。


    一老一小都在哭,殊景招架不住,刚要安慰,忽然听到一阵声音,像风刮过那边听筒。


    “你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祈继悲愤地抽泣,“我在外面!我不要一个人待在没有哥哥的家里,要是你今晚回不来,我就在外面搭个窝棚,冻死算了。”


    “你…”殊景站了起来。


    就听那边传出“噗嗤”一声笑,“骗你的!”


    殊景:“……”


    他轻舒一口气,可可扒着他衣领往上攀,殊景在那软乎乎的狗屁股上拍了拍,无声道:坏小狗。


    祈继听不到他吐槽自己,“没关系,奶奶年纪大了嘛,我懂的。”


    那笑声明快上扬,完全听不出前一秒还哭唧唧,不等殊景再说,又问,“哥哥那边暖不暖和?”


    殊景重又坐回飘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可可把脑袋拱进他衣服,拱得他心软。


    “暖和的,你呢?今天很冷,如果暖气不够热,就把空调打开,遥控器在…”


    祈继听他叮嘱完,“我知道,哥哥放心,我不冷。”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看哥哥小时候的照片,这是谁啊,还扎过小辫子呢…”


    祈继笑嘻嘻地边翻边讲,惹得那边殊景都想揍他,可没讲两句,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


    “嗯…”祈继顿了顿,“没什么啊,就是哥哥实在太可爱了,好想穿越回去,把你套进麻袋装走~”


    他长叹一声,打了个哈欠,“你说我要是现在做梦,会不会梦到的全是哥哥?”


    说完还故意凑近话筒,发出那种暧昧的低笑,殊景红着脸把手机拿远,一不留神就被调戏,“那你今晚别睡了。”


    “不管不管,我要睡觉!哥哥晚安!”


    他大大地“啵”了一口,就挂断了电话。


    殊景看着黑下来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安。”


    他并不知道,仅仅半分钟后,祈继的手机就正式耗光最后一丝电量。


    祈继转着像冰砖一样的金属壳子,也是多亏他这手机抗冻,另一部普通手机早就歇菜了。


    天寒地冻,他却毫不在意,低头时目光落在刚翻开的那页照片上。


    雪屋里没有灯,仅靠反射一点外面的光,映着照片上两个孩童,雪车翻倒,小点的孩子趴在大些的孩子肩膀,撅起嘴亲在对方脸上,留下一个口水印。


    祈继呆呆地看着。


    看了不知多久,才从雪屋探出脑袋。


    入口已经被雪盖住一半,他像只小狗似的眺望那个方向,可是雪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白茫茫一片。


    祈继缩回去,摸出一个试剂瓶,“我可真有先见之明…”


    他将试剂瓶喷在后颈处,又从外套内袋拿出信息素检测仪,数显值开始波动,对应的内置软件自动生成曲线。


    最后稳定后,曲线数据文件保存,他亲手改造的小程序,哪怕手机没电,也能发出邮件。


    “哥哥,我要是上学,肯定也和你一样,是按时交作业的好学生。”


    “不过,我只给哥哥交作业。”


    祈继关闭检测仪,感受后颈传来灼热,为做实验,必须暂时释放封贴。


    刚才拉开衣服时,身体所剩不多的热量又往外逸散了些,可即便如此,腺体附近却还能这么热。


    顶级Alha,真是怪物!


    祈继咬牙,收起检测仪和试剂瓶,放在衣服最里面,拉好拉链。


    封贴刚刚释放,还需要再等等,他手里攥着一支金属针管,等腺体的灼热稍微降下一些,才将它刺入后颈。


    冷却液注入,病寒彻骨的感觉袭来。


    肌肉痉挛、收缩,如同冰层冻结,迅速聚向中央才苏醒不久的器官,迫使它再度冰冻。


    祈继浑身僵硬,相册要掉了,他立刻伸手抱住,却慢了一拍,怀里的东西连同手里的都掉在雪地。


    他趴下去找,好不容易摸到相册一角,赶忙搂紧了不放。


    这次不同往常,外面也很冷,刚才还觉得变态热的后颈处,现在更冷。


    祈继嘴唇发青,牙齿打颤,整个人冻得直打哆嗦,已经有点神志不清,总觉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不停反复摸索怀里的相册,确认它还在。


    这就是最重要的了,他再想不起其它。


    还好,哥哥现在能待在暖和的地方,不必和他这个疯子一起挨冻。


    他身体素质很好,不怕冻,哥哥可不能冻坏了。


    ……


    凌晨三点,殊景又从床上起身,还是半分困意也没有。


    有点心神不宁。


    他索性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其实只是习惯性动作,但打开时他愣了一下,抽屉里还和以前一样,放着纸和本子,笔搁在旁边。


    “……”殊景指尖摩挲着那只笔,抱着东西坐到飘窗上。


    窗外雪还在下,小了许多,路灯光也因此变得清楚。


    可惜树木成排,一夜后雪团簇簇,遮挡视野仍旧看不清远处。


    殊景背靠墙壁,笔在本子上画着,从散乱线条到六角形雪花,渐渐入神,偶尔抬眼,笔帽抵着下颚,专注思考一会儿。


    脚边的可可往里蹭了蹭,这小家伙也上来了,才短短时间,它已经把假肢用得熟练,爬上爬下不嫌麻烦,现在团在殊景脚边,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偶尔动一下耳朵。


    殊景的笔又落下去,这回不再是随意涂鸦。


    他先画了菌种的分子骨架,又在旁边补上银针草的活性基团,两组结构在纸面上并排,谁也不挨谁。


    中间少了点什么。


    一片雪花贴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水痕歪歪扭扭地往下淌。


    殊景盯着那道痕迹,拿起笔,在两组分子结构之间画了一条线。年前在实验室里晃过的灵感,陡然闪现。


    他腾地站起来,几大步走到书桌前,把本子摊开,抓过那几张散乱的草稿纸,对着光比来比去。


    笔尖在纸上飞,公式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写一页,翻一页,撕下来对照,再写,再翻,再对照。


    有的被他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可可叼起来甩了两下,又吐掉。


    “找到了…找到了!”他飞快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分子式,撕下来,捏着那张纸转身就跑。


    可可“汪”了一声,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抢在他前面挤进隔壁那扇虚掩的门。


    陆言彰靠着墙坐在地板上,四周一片漆黑。


    走廊感应灯光从门口漫进来时,他还毫无所觉,完全不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以为会就这样坐到天亮,坐到更久以后。


    但那束光先来了。


    他抬眼,像做梦一样,看见殊景。


    殊景逆着走廊那盏灯,周围轮廓镀着一层柔软的光,头发有点乱,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攥着一张纸,可可在他脚边摇尾巴。


    他就那样站在光里,像一团突然亮起的火,把他的视野都烫一个洞。


    “你怎么坐在这儿?”殊景在他面前蹲下来。


    陆言彰怔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想睡…”


    “是不是担心奶奶?”殊景眉眼微弯,“给你看看。”


    他把纸递过去,声音里藏着一小团雀跃。年前在实验室那会儿,还没把握,现在可以说了。


    陆言彰目光落在殊景手中那页纸上。


    “这个,你爷爷的信息素制剂,我们之前用纯植物做过替代品,还记得吗?当时强度太弱、挥发时间太短,不是没成功吗?现在我知道怎么做了!”


    殊景越说眼睛越亮,语速也越快,“这个分子提取没问题,用菌种的γ组分,把这里调整一下,就能用来增强制剂强度。然后对气味也做调整,换成奶奶喜欢的木鸢花,这样不会让她排斥,而且作用应该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加笃定:“以后奶奶就再也不用依靠你爷爷的信息素了。”


    “……”陆言彰的瞳孔微微扩大。


    纸上字迹有些潦草,他认识殊景的字,认识他认真时的工整,也认识他兴奋时的潦草。此刻这些字迹跳跃飞扬,像快要从纸面上蹦出。


    陆言彰嘴唇有些发抖,手指也抖,那页纸在他手里轻颤。


    殊景见他没说话,以为有什么问题,唤了他一声,抬手在他有些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陆言彰?”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揉进一个怀抱。


    陆言彰直接起身,跪着将他箍住,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殊景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重,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像在砸一面墙,想把墙砸穿,把墙那边的东西生拉硬扯,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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