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继握紧殊景的手。


    可恶,一大一小两条狗,绝对是故意的!


    但他半步都没退,强压下内心恐惧,睨着那边的男人,更近地挨近殊景,“哥哥…”


    殊景将祈继挡在身后,俯身摸了摸可可的头,就着它起立的姿势,看清它后腿。


    陷在雪里的那条腿,毛皮和真实毛皮有一点色差,脚趾部分露出银色,是仿生假肢。


    “可可,坐下。”陆言彰站在原地没靠近,低声命令。


    祈继听他对着那只狗说出这个名字,有点黑脸,拉了拉殊景的袖子,嘴里道,“哥哥,你去吧。”


    这一眼,有些幽怨。


    “没关系,我都理解的。”祈继眼里全是殊景的影子,虽然嘴角撇着,委屈巴巴,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殊景拿出家门钥匙,递给他,“等我回来,一起守岁。”


    祈继眼睛瞬间亮起来,几乎想当着情敌的面,再狠狠吻上去。


    刚才陆言彰一定看见了,但还看得不够清楚。


    可这样会让哥哥为难,祈继忍了忍,抬起手,手上还拿着那本相册,用书脊轻轻碰了一下殊景手背,像用脑袋亲昵蹭他。


    然后潇洒挥手消失在漫天雪里。


    殊景一直等到看不见他,才转过身。


    之前还站在远处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殊景发现,陆言彰两条裤腿的下缘都湿了。


    “…抱歉,久等。”他们约的是六点见,确实是他迟到。


    陆言彰轻轻拂去殊景发梢的碎雪,“该说抱歉的是我,让你陪我这一趟。”


    这个动作很快,殊景没察觉,他俯身抱起可可,小狗立刻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干净莹白的下巴被沾上一片湿润,梅花粉妆,细雪玉琢,衬得那张脸冷白中透出娇艳。


    陆言彰垂下眼睫,敛去眸底幽深。


    雪越来越大,天地交接,原本明晰的界限上下相连,一片混沌不清的颜色。


    两人两狗,并肩朝雪中那座别墅走去。


    “这是仿生关节。”陆言彰先打破沉默。


    殊景正低头抚摸可可的右后腿,闻言抬起眼,陆言彰俯身靠近,手指点在关节连接处。


    “带传感器。”


    “是首院的产品?”


    “不是。”


    那应该就是陆家的产业了,殊景之前查过,以他现在的工资,攒三五年才能配一副。而且宠物假肢定制成本高、需求少,像罕见病药一样,单价只高不低。


    殊景明白过来,从一开始,领养可可的就是陆言彰,只是没让他知道。


    院子里,奶奶在门口等着,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殊景悄悄靠近,老人眼窝深陷,比半年前见的时候,瘦削憔悴了不少。


    他捏住毯子,轻轻盖在她肩膀。


    老人浅睡,醒来看到眼前的人,满脸皱纹都舒展了,“小景!你这孩子,每次都匆匆忙忙的,这次好歹让奶奶抱一抱!”


    奶奶身上有烤面包的香气,暖烘烘的。


    殊景被抱紧时,还能感觉她眼角的泪花蹭到他脸颊,也能感觉老人身体骨骼的僵硬。


    “……”喉咙被哽住。


    刚才看到奶奶时不是错觉,她的身体好像真的更不好了。


    殊景想起在机场酒店,陆言彰打电话时的语气,信息素紊乱症会影响心力,她一见他就哭……


    殊景抬眸看向陆言彰。


    对方倒了两杯红茶,在旁边坐下,殊景立刻接过,“我自己来…”


    “就让他来。”奶奶抹了把泪,按住他,像对孙子特别不满,“伺候媳妇的事就该他做。”


    殊景:“……”


    陆言彰睫毛垂得更低,拿起勺子在杯里轻轻搅动,低声道,“小心烫。”


    但殊景没回应也没动。


    似乎是他的沉默让奶奶察觉什么,她有些茫然地、视线在两人间徘徊。


    “小景…你们…吵架了…?”


    殊景心口一跳。


    奶奶双手撑住轮椅,竟像是想站起来,“阿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小景生气的事!”


    她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发起了抖,殊景连忙扶住她。


    “奶奶…”陆言彰刚要说话。


    殊景心念急转,等反应过来时,已飞快将陆言彰面前的另一杯红茶揽到自己这边,“你别喝这个。”


    他腮后微微鼓起,似在生气。


    “……”陆言彰怔了怔。


    殊景给他递了个眼色,嘴里哄着老人道,“奶奶,我没生气。”


    这一声嗔怪,像寻常在长辈面前闹别扭的小情侣。


    陆言彰凝了他两秒,眼神里有什么闪动,轻声道,“没事,这是低因茶,我可以喝。”


    “那也不行。”殊景装作不高兴,把杯子放远,“不知道自己什么体质吗?”


    陆言彰顺从地垂下眼睫,“以后都听你的。”


    他凑近他,像对殊景耳语,手掌在他肩头轻搂了一下。


    “对不起,小景,别生我的气了…”


    殊景耳朵莫名一麻,“……”


    炉火纯青的演技。


    不过,应该是把奶奶哄好了?


    殊景悄悄瞥去,老人侧过身擦眼泪,转回头笑着,嘴里念叨说“没吵架就好”“就算吵了阿争也要主动认错”之类的话,可不知怎么眼泪还是没完全止住,又哭又笑的。


    信息素紊乱症的Omega情绪格外脆弱,告知实情的事,还是再缓一缓吧。


    刚才做出反应的时候,行动已经替他做下这个决定。


    殊景还是不忍心,他挨着奶奶,陪她聊天说话,老人终于渐渐展露笑容。


    保姆阿姨从厨房出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们回来了,她也该回去过年了。


    “张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殊景问。


    张姨笑着摆手,“不用,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回来,陆先生亲自下厨做好了菜,然后才去接您的。”


    “……”殊景不由得抬眼。


    陆言彰?下厨?


    奶奶笑呵呵地拍着他的手,“阿争也会疼人的,就是不爱说,小景你一定要尝尝,鼓励他多做。”


    殊景以为的“下厨”,是张姨做95%,陆言彰做5%,却没想到是真的下厨。


    尤其那道烤小排,边角都有点焦糊,虽然像已经筛选过,不太明显,但他被祈继养得嘴刁眼也毒,哪怕味觉不灵,光从品相也能看出好坏,绝对出自生手,不掺假的。


    陆言彰把好的给奶奶,奶奶则一个劲儿让他给殊景夹。


    剥虾、挑鱼刺,俨然一副刚惹老婆不高兴,现在闷不吭声努力找补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形象。


    都是为让奶奶安心,做做恩爱的样子。


    殊景知道,他和陆言彰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达成共识。


    但他看着自己面前堆满的碗,筷子渐渐不动了,趁说话的档口,在桌子下面打开手机。


    Shu:[刚开始吃饭,要再等一等。]


    祈继发来一张照片,是对焦特写,只能看清中间那颗纸叠的金色星星。


    奇迹:[叠星星,等哥哥。(星星眼)]


    殊景嘴角弯了弯。


    陆言彰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又剥了一个虾,多蘸酱料,放在殊景碟子里。


    既然做样子,吃完饭马上就走肯定不行了。


    两人饭后陪奶奶看了一会儿电视,殊景适时提出让她早点休息,老人却精神很好,说要守岁。


    陆言彰与殊景对视一眼,只好自己先上楼洗漱。而他走开没多久,奶奶驱动轮椅似乎也要上去。


    殊景想推她,老人却道,“不用不用,你坐着。”


    片刻后,她又下来,“阿争还没洗完?”


    殊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奶奶催促:“你上去看一眼,怎么这么慢。”


    楼上的房间,是他们以前一起住过的。


    殊景站在门口刚想敲,忽然意识到奶奶还在楼下,敲门太生分了,他只好直接推门,低声说了句,“我进来了”。


    门里原本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时忽然安静。


    殊景来不及收回脚,已经跨进去,就见陆言彰站在浴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湿头发上,似乎刚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沿胸膛滑下,顺腹肌块垒一路没进沟壑,收入紧窄腰线,喷薄的荷尔蒙呼之欲出。


    “抱歉!”殊景立刻转身,在门外看见上二楼的奶奶。


    她手里捧着衣服,笑眯眯地说:“小景,阿争好像忘拿衣服了,你帮忙给他吧。”然后不由分说就塞进他手里。


    “……”殊景只得退回去。


    刚转身,又和出来的男人撞个正着。


    这一次距离极近,他鼻尖几乎蹭上去,整面胸膛毫无阻碍压向视野。


    浑厚气息瞬间充斥鼻腔,比起刚才有意躲闪和惊鸿一瞥,现在才是真正避无可避。


    这具身体,殊景当然不陌生,但恰恰因为不陌生,才很容易由点及面,发散成最完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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