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
“对,”殊景把数据往前翻,“这是之前单独培养时的活性曲线,第三个周期的峰值,比前两个周期高出将近四倍。”
陆言彰接过鼠标,把波形图拉宽,一段一段地看过去。
“不止4,有4.3,第七周期和第十一周期还有两个次高峰,曲线不单调,共振是系统性的,不是偶然。”
殊景立刻凑过去看,肩膀几乎贴上陆言彰手臂,两人的白大褂挨在一起,模糊了距离。
殊景没意识到,陆言彰则垂眸看了他一眼。
波形图闪烁,身边人睫毛被蓝光点亮,根根分明。
“所以这个菌种,真的有讲究。本身弱,作用强?”
殊景喃喃,抬头看向陆言彰。
陆言彰敛下视线,拉了一把拉椅子,坐下来。
两人开始仔细讨论波形规律。
陆言彰的手搭在殊景身后的椅背上,袖口自然上卷到小臂,露出那截旧手链,灰蓝旧缎映着一点不分明的光。
屏幕上,曲线终于跳到合适位置。
共振现象这次表现得很明显。
两人安静地盯着那张新生成的波形图,同时都沉默两秒,又都同时看向对方,在对方眼里读到了相似的理解。
B转O的基本原理,是用Omega腺体细胞人工生成腺体组织,以药物刺激成熟后移植。
非自身腺体,移植后要么活性减弱,要么因排异反应死亡,所以成功率很低。
那么菌种的作用……
“是提高转化成的细胞活性?”
“激活,或者再生?”殊景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手掌,“如果激活不仅限于腺体,能扩展到所有生物素…”
那是不是意味着妈妈的“Beta信息素构想”也可以成真!
念头从心底浮上,是全新的方向,没有文献支持,没有先例可循。
陆言彰没接话,他不知想到什么,看着屏幕上那根曲线,很快瞥了殊景一眼。
“年后,可以一起验证。”
殊景仍沉浸在新的科学灵感中,像有很多碎片化想法在脑子里飞舞,他急切地想抓住,飞快做着记录。
陆言彰就安静地陪他,也在思索。
深夜,两人才对菌种培养箱进行重新调整,接好假期备用电源,检查观测摄像头的角度。
殊景把实验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一一放回原位,在标签上写下日期,字迹工整,仔细妥帖,宛如对待自己的家。
实验室的灯灭了,走廊的感应灯悄然亮起。
陆言彰走在殊景身边,“你…明天什么时候到?”
“什么?”殊景还没完全从工作中抽离。
陆言彰低垂的睫毛往他那侧一撇,无声叹了口气,果然忘了。
“上次说回去看奶奶,她今天问起你,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殊景终于回神,看到前方地面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
他说:我们。
“你也回去吗?”
“……”陆言彰手指一紧,垂下眼,“我跟她保证,今年会一起回去过年。”
那两道影子肩臂短暂相接,其中一个往旁边挪了挪,缝隙变宽。
“抱歉,是我的问题,私自决定。如果你不方便,我们还是分开回去,我晚你一天。”
殊景沉默了。
日历上除夕那天,他早早就画了一个圈,上面写着“奇迹”。
但短暂犹豫后,他还是说,“好。”
陆言彰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又听殊景接着道,“我要和我男朋友说一下。”
“……”陆言彰牙齿轻轻咬住口腔,唇角泛起一丝苦意。
当晚。
祈继在床上懒懒唤他,“哥哥~”光着膀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殊景关闭电脑,刚过去躺下,那条胳膊就搂过来,缠上他的腰,嘴唇凑近,吻住了他。
手也跟着往里探。
但殊景一推,他便乖乖退了出来。
祈继把脸枕在殊景胸口,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用自己的手捉着殊景的手,歪着脑袋,把玩他指尖。
像吃不到,只好可怜巴巴自己找食。
每根手指都要玩,指腹从尖端滑到指根,在关节处停一下,捏一捏,无名指留到最后,用拇指抵着它侧面,慢慢转一圈。
那根手指在掌心蜷了蜷,像是想躲,又被勾回去,亲一口。
“……”殊景抑下心跳,“祈继。”
“嗯?”祈继玩得很投入。
“你过年有安排吗?”
“过年,没有啊?哥哥呢?”
“如果过年你没有其他安排,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回我外婆的家。”
空气安静一秒。
祈继猛地撑起身体,“真的?!”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有没有…”
“没有没有!”殊景还没说完,祈继就一把抱住他,反应过来回答有歧义,忙不迭补充,“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没有别的安排,我有时间的!我要跟哥哥一起回家!”
像打了一针兴奋。剂,祈继整个趴到殊景身上,开心过度,床都跟着上下晃荡。
殊景也被这份雀跃感染,但还是不得不说:“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除夕晚上我…要先和奶奶一起吃顿饭。”
“奶奶?”祈继脸上的笑似乎有些僵硬,但他调整得很快,“好啊!是哥哥先前说的奶奶吗?”
“嗯,但其实,是陆言彰的奶奶。”
第53章
“而且, 他也会在。”
“……”
欢快的空气渐渐沉淀。
祈继把头重又枕向殊景胸口,嘴唇若有若无蹭过他手指,像小狗用鼻子拱开主人手心,讨一口吃的。
“哦。”
闷闷不乐。
殊景垂眸看他, 心头泛软, “奶奶年纪大了, 身体不好,所以我之前没跟她说过分手的事,这次也趁着回去…想慢慢让她知道…”
“那好啊!”祈继立刻又窜起身子,兴奋地摇尾巴, “那我跟哥哥一起去不就行了?”
“……”殊景微微蹙眉。
但又意识到,祈继没有亲人, 在这方面应该就是直来直去, 顾虑比较少。
“总得给她一个能接受的时间…”
“那得是多久啊?”祈继追问。
殊景看着他, 没说话,表情有些无奈, 也有些, 隐隐地不赞同。
祈继轻哼一声,埋下脸, 把殊景的无名指含进嘴里,轻轻咬一下,牙齿陷进柔软的指腹, 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看着那个圆圈形的印子,忽然眼里又绽出笑,舌尖缓缓碾磨那道痕迹。
后来湿润的痕迹遍布每个角落, 仿佛要把即将分别的短短一顿饭,加倍在他身上讨回。
再醒来时,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宁川,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殊景带祈继回了老宅,就在宁川郊外的别墅区。
院子里,外婆生前栽种的梅树凌雪而开,殊景修理枝条,顺便剪下一枝,插在花瓶里,拍了照片,发过去。
[妈妈,我回来了,今年的梅花也开得很好。]
祈继正挥舞着笤帚大扫除。
刚把院子里的道路扫开,又落了一层雪,他扫得满头大汗,干劲儿十足。
殊景把花瓶放进屋里,出来就见他把扫起来的雪堆成一个雪人,扫帚插在上面,还不知从哪找了个脸盆扣在雪人头顶。
叉着腰左看右看,似乎很满意。
咔。殊景对着祈继的背影也拍下一张。
[这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祈继似乎察觉什么,转回头,对着他边挥手边笑,“哥哥!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我?”
“你怎么不说像我?”殊景放下手机镜头。
“怎么可能像哥哥?”祈继理所当然道,“哥哥这么好看,这雪人也太丑了!”
殊景摇头笑,又低着头打字。
[妈妈,我和阿争分手了,一直没告诉您,您放心,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他抬起眼帘,看着那边捯饬雪人的青年。
[有他在,很开心。]
祈继似乎又想到什么主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雪下得不停了,正好等再落厚一点,能玩雪车!”
“雪车?”
祈继从杂物棚拖出一架旧雪车,“这不是哥哥以前玩的吗?”
殊景这才想起来。似乎是他迷上滑板摔伤的那段时间,陆言彰不许他再碰危险的东西,但不知从哪弄来这架雪车。
少年用雪车载着他,在前面跑的画面,随雪花飘摇而模糊。
他记得被没收的滑板,却忘了这架雪车。
殊景抬眼,呼出的白雾里,那个少年的影子逐渐消散,变成在拉着雪车撒欢的祈继。
[我希望阿争也能过得好,妈妈,你也要好好的,保佑我们都好好的。]
“哥哥,快来啊——”
祈继的声音和他的人,总像拥有野蛮的无穷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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