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


    一拳终于挥出。


    祈继脸歪到一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


    不远处传来护士惊呼。


    他冷笑,却没有吐出那口血, 生咽了下去。


    陆言彰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绷断,如果不是在医院,他现在应该已经强行去撕穿那层腺体伪装了。


    可也正因为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祈继完全没挣扎,反而愈发挑衅。


    “我不过说了句‘第三者’,您就发这么大火?怎么,想干脆打死我?”他无所谓地笑着。


    “看看,顶级Alha,陆家继承人,军婚保护令在手…和那个打老婆的废物,有什么不一样?”


    陆言彰猛地松开手。


    祈继整了整衣领,不屑地抬起下巴,“自己差劲,还不敢捅破窗户纸,怕被他彻底厌弃,只会在这里吓我。”


    祈继转过身,在护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绽出一个和煦的笑。


    “抱歉,那是我好兄弟,我们开玩笑的。”


    殊景走出治疗室时,祈继正插着兜,从走廊那头慢条斯理地过来。


    等靠近了,才发现他嘴角破皮,颧骨微微泛红,有点浮肿。


    殊景目光一顿,转向走廊尽头。


    没有人了。


    祈继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龇着牙笑,“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哥哥知道的,我总是笨手笨脚…”


    殊景没说什么,转身走向护士站,借来碘伏和棉签。


    祈继看到那些东西,眼神微微一凝,张了张嘴,又抿住。


    走廊长椅上,两人坐着,殊景用棉签轻按在祈继嘴角。


    柜台后,值班护士压低了声音和同事聊天,聊的内容当然是今天这起家暴事件。


    殊景本不想听的,可那些字眼还是飘进耳朵里。


    “…每次都是AB…上次那个更行,娶了Omega,外面养着好几个Beta,私生子都建档了才发现…”


    祈继悄悄抬眼看了看殊景,“哥哥,我也听说了那个…”他话没说完,棉签下按的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祈继疼得倒吸一口气。


    “别人的事,不要在背后议论。”殊景手上的动作重又放轻,把棉签移开,正要丢进垃圾桶再换一支,被祈继接过。


    他讨好地一笑,自己乖乖按着棉签。


    殊景于是把剩下的碘伏棉签放回护士站,祈继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在想别的事。


    不是因为那些八卦,是因为陆言彰。


    小三,私生子。


    那些和他有关的事,还是能让殊景不高兴,还是让他下意识想护着。


    祈继把棉签从嘴角拿下来,看了一眼上面晕开的淡黄色,边缘有一点血迹,不多。


    旁边就是医疗废物箱,他却手腕一转,将棉签放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站起来,走到殊景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厅。


    某间病房的阴影里,贺翎悄悄探出半边身体,对着通讯低声道:“长官,果然有问题,他把擦过伤口的消毒棉签收走了。”


    ……


    这次祈继还是赖着殊景跟他回了家。


    临睡前,殊景和温瞳联系,确认他已经离开医院,有地方住下。


    挂断电话,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祈继就缠了上来,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那个渣男,你同事真该早点踹了他。”


    “当局者迷吧,毕竟这么多年感情。”


    祈继一听这话,把他抱得更紧了,“那都已经浪费这么多年了,还继续浪费,明明有更好的等着他…”


    话偏了,他咬牙切齿,又掰回来,“为那么个渣男,连工作都不要…”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离婚,要养好身体,都需要时间。”


    祈继哼一声。


    殊景猜到他是听见电话了。


    温瞳做安抚剂确实是为孙仲延,所以目标塌了,需要重建。


    “这次能彻底想清楚,是好事。”他手指轻轻拨弄祈继的头发。


    “可你同事遇到困难,还是会最先想找他老公帮忙,就算明知对方是什么人品,那哥哥呢?”


    “什么?”


    “你们的项目需要Alha受试者,陆言彰也是Alha吧?”他头埋得更低,嗓音闷闷地,“哥哥就不想,找他帮忙吗?”


    殊景没怎么犹豫,摇头,“他不会接受这种实验的。”


    管制区受伤是意外,能保住腺体更是万幸,以陆言彰的身份地位,和肩上背负的责任,让他主动去做这种有风险的实验,不可能。


    “但哥哥会问他吧?如果真的没办法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先也最后会想到的人,一定是心里最重要的。


    这次殊景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摇头。


    两个人都好一会儿没再说话,直到祈继再次开口,“哥哥…最开始做这个项目,是为陆先生吗?”


    殊景在祈继头发上轻抚的手指,渐渐停住。


    安抚剂是屏蔽剂的幌子,某种意义上,反过来屏蔽剂也一样。


    但现在,“不是了。”


    “了”的意思是:曾经是过。祈继默默想着,把脸在殊景怀里蹭了蹭,“哥哥,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


    殊景一愣,这是……同居的意思?


    他抿唇,“以后没什么事,你都可以来这儿睡。”


    同居,还有点早。他委婉地暗示。


    祈继最近过于黏他了,是没有安全感的原因,殊景理解,但还是隐约感觉到压力。


    祈继果然没应这句。


    殊景知道他在不高兴,手掌从头发移到他的脸上,轻轻托了一下,祈继却把脸别开。


    他第一次这样躲避他的碰触。


    “别担心了,好吗?”


    祈继脊背一僵。


    担心?他简直要疯了!


    顶级Alha的视力,要辨认玻璃上那些掌印,可太容易了,那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他当然明白对手是想刺激他,可刺激他的不是那些似是而非的掌印,而是他们所在的那间实验室。


    实验室。


    他最恨的地方。


    实验。


    他最恨的两个字。


    可他的最恨,是哥哥的最爱。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以一个研究员的身份,与哥哥并肩作战,那个男人可以。


    哥哥在做的事,他不能正大光明参与,就像他不可告人的过去。


    但那个男人可以!


    祈继用力环住殊景,把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气。


    虽然理解对方的不安,但殊景确实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和他只是同事。”他坦诚困境,“现在温瞳走了,项目到关键时候,我需要跟他合作。”


    祈继把脸别得更远了。


    殊景侧过头,看见祈继眼角在昏暗里泛着一抹水色。


    他将那张脸温柔地往上托了托,“我保证,只到项目结束,好吗?之后我们去首都,住在一起,也可以的。”


    赌气的小狗别着脑袋不受嗟来之食,可主人这样一托,又巴巴地把脸搁在殊景手心。


    “祈继。”殊景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虽然没和我一起工作,但你一定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祈继定定看着他,眼里黯淡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我对哥哥…很重要?”


    “对啊,因为有你,我才能专心做我想做的项目。”


    殊景不是安慰他,确实是因为有了祈继这个特效药,虽然没有彻底根治超感症,但至少在现阶段,他不必困囿于救自己,可以做真正想做的事。


    “我想做出点成绩,可能…这很不自量力,也很狂妄自大,但我还是想做…”


    “哥哥想做就做!”祈继立刻接腔,拉住殊景的手按在自己头上,让他摸摸他,一点也不生气了。


    祈继的头发其实有点硬,但每次殊景摸上去时,它们总会乖乖地贴下来。


    殊景的心也跟着那些头发一样,软趴趴的,“谢谢你。”


    哥哥这么温柔地跟他解释,怎么可能说不呢?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祈继现在只想亲他,这个吻异常缠绵,像两个心意相通的人,漫长、缱绻、分不开。


    “…很晚了,”殊景终于轻声说,“困了。”


    “哥哥睡吧,我不做别的…”


    说着不做别的,手还是到处游移,像在确认领地。


    殊景身体微微发热,在睡与醒间,逐渐分不清梦或现实。


    ***


    ***


    怎么可以这样。


    祈继嘴唇碰到殊景耳垂,轻轻咬住。


    又说因为我,可以心无旁骛做事,又说需要他,要他陪你。


    怎么能两个都要啊。


    太坏了。


    像是哄睡一样,祈继牙齿轻轻碾磨那粒耳珠。


    ***


    ***


    ***


    ***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都要睡着了,还是这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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