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只听见有些乱的心跳。


    “奶奶…是我自己吃的,阿争他…最近工作忙, 出任务不在家。”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分手的事殊景没和她说, 陆言彰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用商量,就足够默契, 都在用谎言维持假象。


    “啊?这样啊…唉, 那孩子,又是忙, 工作再要紧,总让你一个人怎么行…”


    老人絮絮地埋怨,“那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饭, 别凑合。我听新闻说,首都这几天特别冷,下了好大的雪。”


    殊景抬起眼。


    那边……下雪了?


    “你多穿点, 别冻着,从小身体就不算壮实的…”


    “好的, 奶奶,您放心。”殊景耐心答应着,“您也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坐一坐就起来走走。”


    “嗯嗯我现在每天早晚都要出去的,‘布布’总得我带着遛才肯出门。”


    “它带您走走也好,让张姨陪您一起,外面有照应。”


    隔着电话线,老人念叨了几句家常,叮嘱殊景,最后挂断前,又一次道:“阿争就是个闷葫芦,你别总顺着他,他要忙,你就让他回来陪你…”


    “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沟通的,不能你不说,他也不说…那样的话…”


    殊景在窗边静静站了片刻,屏幕不知何时暗下,映出他脸上怔忡复杂的神色。


    好一会儿,他快速调整呼吸,转身往回走。


    厨房里,没有炒菜的声音。


    祈继站在门边,低头摆弄手机,听到脚步抬头,脸上立时绽开笑容:“哥哥打完啦?”


    油锅热着,菜还没熟,按理说应该抓紧时间翻炒才对,可他不仅关了火,还一直等在门边。


    现在殊景回来,祈继才转身重新开火。


    配菜下锅那瞬间,滋啦一声,很响。


    祈继确实体贴懂事,刚才既没叫他也没弄出声,就安静等着。


    明明这么大一只,等在角落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很卑微,像是能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但转眼看到他,又阳光明媚。


    殊景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有些烫,刚才通话的时间过长了。


    “嗯,打完了。”他低声说着,走了过去。


    炒菜的声音时断时续,热火朝天,直到菜都上桌,祈继又给老板一家送了些,回来时,才仿佛不经意般,小心翼翼问起。


    “刚才…那是哥哥的奶奶?假期你要去陪奶奶吗?”


    “……”殊景是有考虑,但当着祈继的面,只能轻轻带过,“可能会,有时间的话…看情况。”


    “那奶奶住在哪里呀?”


    “也在宁川,不远…先吃饭吧。”


    “好!”祈继捧着热腾腾的饺子出来,像烫到手那样跳了一下,“这饺子真的可好吃了!”


    殊景被他夸张的语气和动作逗笑,“都没吃,你就知道了。”


    “其实我趁你不在,已经偷偷吃过一个。”祈继表情贼忒兮兮。


    殊景莞尔,他是按之前的比例来做的,应该没问题,但……“真那么好吃?”


    “当然!这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饺子!”


    殊景有些怀疑,刚拿起筷子想要尝尝,祈继就飞快将那盘饺子拢到自己面前,“都是我的,一个都不能抢。”


    居然还护食?真是败给他了。


    “行,都是你的。”


    祈继兴高采烈,把炒菜推给殊景,自己独占饺子。


    桌子中间已经摆好蛋糕,他双手合十,扬起声音,“那么,我宣布,现在开始庆祝我和哥哥认识的第342天纪念日!”


    殊景失笑:“哪有把342天当纪念日的。”


    “没办法,职业病嘛,就爱过各种纪念日。而且天天过的话,等到第365天,倒计时结束就绝不会错过了!”


    “倒计时?”


    “嗯…”祈继郑重道,“周年倒计时。”


    开关打开,蛋糕顶端的电子蜡烛发出柔和的光,跳跃在祈继眼中,“等到我和哥哥认识一周年,我要做一个全宁川最大的蛋糕,送给你!”


    殊景也笑了,“有多大?”


    祈继张开双臂,比划一个把自己包进去的圆形,“像我这么大!


    “三层高,外面淋满黑巧克力甘纳许,做成瀑布的样子,每一层都有树莓、蓝莓。金箔有点俗气,不要,就要纯的可可心,一切开,熔岩就会像火山一样流出来…”


    这描述太过具体生动,殊景不禁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番。


    这回是真被逗乐了,“但愿我家能放得下。”


    这是大实话,他的小公寓和祈继家比起来半斤八两,尤其厨房更小。


    蛋糕能不能放得下另当别论,起码如果再洗碗,祈继这个身高体长的“大号挂件”,是肉眼可见挤不进那个小水池的。


    吃完饭,祈继收拾碗筷,把剩下的半块蛋糕装进保鲜盒,“这个带着,等上了山当夜宵。”


    “你脚才崴了,爬山可以吗?”


    他们原计划确实是要夜里上西线观星的。


    “没问题,已经好多了!”祈继原地走了两步,见殊景还迟疑,拉着他的手撒娇,“好不容易跟哥哥出来,我想上去看星星。”


    “…好吧。”殊景被他晃得头晕心软,“那要是走不动了,我们就下来。”


    “遵命,男朋友~”


    殊景作势要打人,祈继跑开,仗着腿脚不利索,又博取了一波同情,没真的吃到拳头。


    也多亏西线的路不算难走,他们脚程慢,一个多小时后还是顺利上去了。


    山顶观星平台比想象中开阔,有五六顶帐篷,都亮着灯,只剩一顶空置,在最边缘相对独立的位置,旁边摆有两把折叠椅和一个小型天文望远镜。


    突然,殊景意识到什么,转过头。


    祈继被他看得心虚,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下午上来弄的…想给你个惊喜,其实也…算不上惊喜啦。”


    所以,祈继说的“出来走走”,其实是弄帐篷?


    也因为这个,脚崴了还坚持要上山?


    殊景叹了口气,抬手掀开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铺着防潮垫和睡袋,小露营灯打开,光线在狭小空间里晕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交叠成模糊一团。


    仰面而卧,可以透过顶部的透明窗看夜空。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并排躺了一会儿。


    直到导师发来消息,殊景再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这个点联系,多半有重要的事。


    他坐起身,衣角却被捉住,一低头,祈继正巴巴看着他。


    “外面冷,就在这里打吧,我出去。”


    祈继说着就要打开帐篷。


    殊景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和奶奶打完电话,祈继独自站在角落的样子。


    “别出去了,”他按住他手背,“我也不出去。”


    祈继的手还揪着拉链,周身那点光线却仿佛亮了八个度,欢喜瞬间从嘴角蔓延到耳根,勉强控制着忸怩道,“那我在,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的。”


    只是工作,对殊景而言,在哪里都差不多,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祈继看到那个旧笔记本,表情跟过山车似的,刚到顶就直往下掉,“…我买的本子,哥哥不用吗?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但这个本子里有很多重要记录,经常要用,总不能一页页抄过去…”


    “那我帮你抄!”


    殊景抬眸:“……”


    “我可以一字不落都抄完的!”祈继殷殷地看着他,真是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殊景又好笑又没辙,忽而眼波轻轻一转,“可你的字,写得实在…”


    “啊?”祈继愣了愣。


    殊景低笑,为自己的耿直打了个圆场,“好了,你的本子我也在用,放在办公室了,不信的话下次带给你看。”


    他正了正神色,“导师等着我,我先处理一下。”


    祈继鼓起腮帮子,“哥哥竟然嫌我字丑”,但只敢嘟囔,没真的出声。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垫子上,朝殊景卖乖,“那我刷会儿手机。”


    实则当即下单:《XX碑:七天速成大师》。


    买完字帖和练字工具,祈继心满意足,把坐垫往殊景那边挪了挪,似乎只要人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在乎。


    殊景已经接起电话,在对方开口前,他先说道:“老师,1号样品的实验数据确实不太稳定,效果大概只能到预估的三成,我发您的分子式合成结构里,有几处我觉得可以改良的地方…”


    话筒那边微微一顿:“你身边有人?”


    如果不是有人在场,殊景是不会用“1号样品”来指代安抚剂的。


    殊景看了祈继一眼,低声道:“嗯,有个朋友。”


    跨年夜,这个时间还能陪在身边的人,其实已经等同于介绍身份了。殊景觉得在电话里忽然跟导师提起交了男朋友有些突兀,便没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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